蘭是在週日早上給奈奈打電話的。那時候奈奈剛洗完碗，手還沒擦乾，手機在灶臺上震起來，螢幕亮著“蘭”的名字。她接起來，那邊先沉默了兩秒，只有呼吸聲，很輕，像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奈奈，園子跟我說了。她讓你一起去，你不去。”
“嗯。”
“為什麼？”
“不想去。”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一下。蘭的聲音很低，不像平時那麼清亮。“你怕出事。和黃昏之館一樣。”
奈奈沒說話。她把手擦乾，拿著手機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窗簾拉著，陽光從縫裡擠進來一條細線，落在地板上。“蘭，你想去嗎？”
蘭沉默了很久，久到奈奈以為她掛了。然後她開口了。“不想去。但爸爸去。柯南也去。媽媽那天有事，不能陪爸爸。我不去，沒人看著他們。爸爸喝酒會喝多，柯南會亂跑。”
奈奈聽著，窗外的陽光從地板上移到牆上。“所以你去，不是想去。是得去。”她說。
“嗯。”
兩個人都沒說話。話筒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蘭那邊的背景音——電視在放什麼，聲音調得很小，模模糊糊的。窗簾縫裡的光從牆上移到天花板上，細線變成一小片光斑，像一枚落在白色天花板上的金色硬幣。奈奈伸出手，那枚硬幣落在她手背上，溫的，像被人握過之後留下的溫度。
“蘭。”
“嗯。”
“你怕不怕？”
蘭沒有馬上回答。奈奈聽見她換了個位置，沙發彈簧吱呀響了一聲。“怕。怕出事。怕回不來。怕爸爸喝多了掉海裡。”
奈奈嘴角動了一下。很小，但確實是動了一下。“柯南不會讓你爸掉海裡的。”她說。蘭也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從話筒那頭傳過來，像風吹過樹葉，沙沙的，一下就沒了。“柯南那孩子，有時候比大人還靠譜。”她說，“但就是因為他太靠譜了，我才更擔心。他遇到事不會躲，會往前衝。他才七歲。”
奈奈沒有說話。她想起柯南站在繃帶怪人事件那個別墅的後門口，手電筒的光照著地面，說“兇手不是一個人”。他確實不像七歲的。但蘭不知道。
“蘭，你到了船上，不管發生什麼事，別跟柯南分開。他走到哪，你走到哪。”
“為什麼？”
“因為他不會讓自己出事。也不會讓你出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困惑。“奈奈，你好像很相信柯南。”
“嗯。”
“為什麼？他只是一個孩子。”
奈奈想了想。“因為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孩子。”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這次安靜得更久。蘭沒問為什麼不像孩子。也許她也感覺到了，只是不敢說。有些東西太奇怪了，說出來就顯得更奇怪，不如不說。窗外的光斑從奈奈手背上移開了，落在沙發扶手上。
“蘭。”
“嗯。”
“園子說，到了船上，不管去哪都跟你一起。上廁所也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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