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風大了,園子把披肩攏了攏,深藍色的裙襬在風裡貼著小腿,又散開,又貼上。“蘭,你冷嗎?”蘭搖了搖頭,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園子看著她的側臉,蘭的眼睛在面具後面很亮,像含著一汪水。“蘭,你是不是在想新一哥哥?”蘭轉過頭,愣了一下。“沒有。”園子笑了。“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就是在想。”
蘭沒說話。遠處有人放了一束煙花,紅色的,在夜空中炸開,碎成金色的雨,落下來,還沒落到海面就滅了。甲板上的人都抬起頭看,面具朝上,露出下巴和嘴,有的張著,有的抿著。
柯南也抬起頭。煙花在他黑色的面具上投下短暫的光,紅色、金色、紅色。煙花滅了,他低下頭,手伸進口袋裡,摸到手機。螢幕亮著,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放回去。
園子拉著蘭走到欄杆邊,海風吹過來,把園子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蘭,你說奈奈現在在做什麼?”蘭想了想。“在家吧。”園子看著海面,月光碎在水上,亮一下,暗一下。“她一個人。安室先生也不在。”蘭沒說話。園子也沒說。兩個人在欄杆邊站著,風吹著裙襬,獵獵作響。
柯南從後面走過來,站在蘭旁邊,個子太小,夠不到欄杆。蘭低下頭看著他。“柯南,你去裡面吧,外面風大。”柯南搖了搖頭。“不冷。”蘭沒再勸。三個人站在欄杆邊,看著海面上的月光。
甲板上的人多了起來,音樂換了,從爵士換成了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一個人在慢慢走。有人開始跳舞,男的女的,摟在一起,在月光下慢慢轉著圈。面具對著面具,分不清誰是誰。園子看著那些跳舞的人,嘆了一口氣。“蘭,你說我什麼時候也能這樣跳舞?”蘭看著她。“你想跳?”園子搖了搖頭。“不會跳。但想試試。”蘭笑了一下。“我教你?”園子看著她。“你會跳?”蘭點了點頭。“以前學過一點。”
園子把手伸過去,蘭握住。兩個人在甲板上慢慢轉起來。沒有舞伴,沒有音樂,只有月光和海風。園子踩了蘭的腳。“對不起。”蘭笑了。“沒關係。”又踩了一下。“沒關係。”園子停下來。“不跳了,老踩你。”蘭鬆開她的手。“多練幾次就好了。”園子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適合看別人跳。”
柯南站在欄杆邊,看著她們。面具下面,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但確實是笑了。
遠處的人群裡,有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戴著骷髏面具,靠在船艙壁上,手裡拿著一杯酒,沒喝。他的眼睛一首在動,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柯南注意到了——那個人的眼睛不是在看風景,是在看人。他看甲板上的人,看跳舞的人,看欄杆邊的人。看了很久,他放下酒杯,轉身走進船艙。門關上了。
柯南想跟過去,蘭叫住了他。“柯南,你去哪?”他停下來。“隨便走走。”蘭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別亂跑。這艘船你不熟。”柯南看著她。“好。”他沒跟過去。那個人己經不見了。
午夜的時候,月亮升到最高。海面上銀白一片,像鋪了一層綢緞,風吹過,綢緞皺了,又平了。園子坐在甲板的椅子上,靠著蘭的肩膀,眯著眼睛。“蘭,你困嗎?”蘭搖了搖頭。“不困。”園子打了個哈欠。“我也不困。”又打了個哈欠。
柯南站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翻到奈奈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下午發的——“到了嗎?”他打了幾個字——“一切正常”,看了幾秒,又刪掉了。把手機放回口袋。
又過了很久,園子真的睡著了。蘭沒動,讓她靠著。柯南走過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園子身上。蘭看著他。“柯南,你不冷嗎?”他搖了搖頭。“不冷。”
遠處傳來一聲鐘響。午夜十二點了。音樂停了,跳舞的人停下來。甲板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有人說話,有人笑。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園子被吵醒了,睜開眼睛。“怎麼了?”蘭搖了搖頭。“沒事。”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又遮住了。海面上暗了一下,又亮了。柯南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天和水,水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邊界。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手機。螢幕亮著,沒有新訊息。他按滅了螢幕,抬起頭。月光照在他的面具上,黑色的,面具邊緣有一道細細的金線,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