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跑到甲板另一頭的時候，人己經散了。不是散了——是跑光了。只留下幾個倒在地上的人，趴著，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散落的面具上。一個白色的面具滾到欄杆邊，半張臉朝上，眼眶空空的，嘴巴是笑的，看著天。柯南沒有走過去，他知道那裡躺著的人己經不需要他了。他停下來，喘著氣。槍聲不是從甲板上傳來的，是從甲板下面的船艙傳來的。悶的那一聲，是槍口被什麼東西壓住之後發出的。
他在找貝爾摩德。剛才在甲板上，他看見她站在欄杆邊，金髮，黑色長裙，銀色面具。槍響之後，他還看了那個位置一眼，她不見了。甲板上沒有，欄杆邊沒有，人群裡沒有。他往船艙方向跑。走廊很長，燈管白得發亮，牆上的油畫在光裡像一面一面的鏡子，畫上的人臉白得不像活人。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嗒嗒嗒嗒，像有人在後面跟著他跑。他沒有回頭。
樓梯下去，第二層。走廊更窄了，燈管壞了一根，一明一暗地閃著。暗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亮的時候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小小的，像一個孩子的影子——本來就是一個孩子的影子。他停下來，聽見前面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他放輕腳步，貼著牆走。聲音越來越近。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半開著，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橘黃色的。他走過去，從門縫往裡看。
貝爾摩德站在房間裡，背對著門。她己經摘了面具，金色的頭髮披在肩上。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船員的制服，戴著帽子，低著頭，看不見臉。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像兩棵樹。
“東西呢？”貝爾摩德的聲音很低，和她平時說話不一樣。沒有笑意，沒有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像一把刀，刃朝外，亮的，冷的。
“在這裡。”船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黑色的，巴掌大。貝爾摩德接過去，開啟。柯南看不見盒子裡裝了什麼，只看見她的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
“告訴他，交易完成。”她把盒子收進裙子的口袋裡。
船員的頭低得更低了。“是。”
貝爾摩德轉過身。柯南往後退了一步，門縫裡她的臉在燈光下一閃而過——不是克麗絲·溫亞德的臉，不是新出醫生的臉，是她自己的臉。金髮，綠眼睛，皮膚很白，嘴唇是紅的，像剛喝過血。柯南見過這張臉。在黃昏之館的走廊裡，在杯戶城市飯店的停車場裡，在安室透電腦螢幕的照片裡。這是貝爾摩德真正的臉。
走廊裡的燈管閃了一下。他的影子從牆上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門裡沒有聲音。他以為她走了。他又從門縫往裡看——貝爾摩德還站在那裡，面對著門，綠眼睛隔著門縫看著他。
“工藤，”她的聲音很輕，“進來。”
柯南推開門，走進去。貝爾摩德站在房間中央，月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她的金髮上，把頭髮照成銀白色。她看著柯南，從上到下，從柯南的黑色面具到他露出來的下巴，到他的腳。
“你的面具太大了。”她說。
柯南把面具摘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月光和燈光在兩個人之間，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是我？”柯南問。
貝爾摩德看著他。“你的眼睛，變不了。”
柯南沒說話。貝爾摩德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的海面。月亮己經偏西了，海面上的月光從銀白變成淡金，快天亮了。
“工藤，你剛才跟蹤我，不怕死嗎？”她問。
“怕。”柯南的聲音很平。“但有些事比死重要。”
貝爾摩德轉過頭看著他。綠眼睛在月光下顏色很淺，像春天的葉子。
“什麼事？”
“知道你要做什麼。”
貝爾摩德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笑，是另一種——嘴角往上揚了一點，但眼睛沒笑。“我要做什麼，你知道了又怎樣？你現在的身體，能做什麼？”
柯南看著她。“不能做什麼。但有人能。”
貝爾摩德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在說安室透。”
柯南沒說話。
“還是赤井秀一？”
柯南還是沒說話。貝爾摩德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來。兩個人臉對著臉，她的綠眼睛和他的藍眼睛在月光下互相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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