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是在走廊拐角第一次感覺到那道視線的。不是有人在看他，是有人在瞄準他——那種感覺不一樣。被看的時候，你知道有人在注意你；被瞄準的時候，你的眉心會發緊，脊椎會發涼，像有一根針懸在皮膚外面，還沒扎進來，但你己經知道它的位置了。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走廊裡很安靜，燈管白得發亮，牆上他的影子小小的，一動不動。他慢慢蹲下來，繫鞋帶。蹲下去的時候，視線從地面掃過去——走廊盡頭，樓梯拐角，有一道光閃了一下。不是燈管的光，是鏡頭的反光。瞄準鏡。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繫好鞋帶，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剛才一樣。但他改變了方向——不往甲板走了，往船艙深處走。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他推門進去，反鎖。房間裡沒有開燈，舷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灰濛濛的。他靠在牆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手機。螢幕亮著，訊號只有一格。他打了幾個字——“有狙擊手”，沒發出去。訊號沒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麻醉槍。很小，握在手裡，剛好被手掌包住。
門外的走廊裡，有腳步聲。很輕，不是皮鞋，是軟底鞋。一步，停一下，一步，停一下。在門外停了。他屏住呼吸。門把手動了一下，鎖著的，沒開啟。外面安靜了幾秒。腳步聲又響了，越來越遠。他沒有鬆口氣。狙擊手不會就這樣離開。他在等。等他從這扇門裡出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掏出來，訊號恢復了兩格。一條訊息，安室透發的——“你在哪個位置？”
他打了幾個字，發過去——“B層，走廊東側，雜物間對面。”己讀。沒有回。他把手機收起來，握著麻醉槍，靠在牆上。時間過得很慢。他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一百二十的時候，聽見外面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玻璃，是燈泡——走廊裡的燈管被人敲碎了。光滅了。從門縫裡透進來的那條亮線消失了，門縫變成一條黑線。
他站起來，貼著牆，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外面有人在移動，腳步聲比剛才重，不是軟底鞋了。他握住門把手，慢慢轉動，開啟一條縫。走廊裡一片漆黑，燈管全碎了。黑暗中有一個人影，站在走廊中間，個子很高，手裡端著什麼東西。狙擊槍。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看得見槍口的輪廓。很長，很細，像一根伸出來的手指。
那個人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槍口對準了他。他猛地關上門。子彈打在門板上，聲音很大，在安靜的走廊裡像炸雷一樣。木屑飛濺，打在他臉上。他蹲下來，用手臂擋住臉。第二槍打在門鎖上，鎖碎了，門彈開。他往房間深處跑，躲在床鋪後面。子彈追著他，打在床架上，彈頭彈開，在牆上留下一個坑。
槍停了。
走廊裡有人說話。“夠了。”是女人的聲音。貝爾摩德。腳步聲，高跟鞋，嗒，嗒，嗒。她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被打爛的門鎖，又看了一眼房間裡蹲在床鋪後面的柯南。
“卡爾瓦多斯，”她叫那個人的名字，“我說夠了。”
狙擊手沒說話。貝爾摩德走進房間，月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她的金髮上。她看著柯南，柯南看著她。
“你受傷了嗎？”她問。
“沒有。”
她看了他兩秒，轉過身，看著走廊裡的狙擊手。“他是我的。我說夠了。”
狙擊手還是沒有說話。但槍口放下來了。貝爾摩德轉過頭，看著柯南。“工藤，你走。”
柯南站起來。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他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門口，停下來。“你為什麼要幫我？”他沒有回頭。貝爾摩德沒有回答。他走出房間，走進黑暗的走廊。狙擊手還站在那裡，槍口朝下，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戴著面具，只露出眼睛。那雙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海水。柯南從他身邊走過去。他沒有動。柯南走遠了。走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月光和那個端著槍的人。
柯南跑上樓梯，跑到甲板上。天快亮了，海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園子和蘭站在欄杆邊，毛利小五郎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很大，在罵什麼人。蘭看見他，跑過來。“柯南！你跑哪去了？”她的眼睛紅了。
“上廁所。迷路了。”
蘭看著他臉上的木屑，看著他衣服上的灰，看著他手裡握著的麻醉槍——己經藏進口袋裡了，她沒看見。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裡。“別亂跑了。”
他靠在她懷裡。很暖。
遠處，海面上有一艘船在航行。船燈在晨霧裡很淡，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他看著那顆星，想起貝爾摩德說的話——“他是我的。”她是組織的人。她是貝爾摩德。她殺過人，她幫過朗姆，她假扮過新出醫生。但她擋在了他和狙擊手之間。她說“夠了”。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槍口放下了。他沒死。
船靠岸的時候，天己經亮了。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碼頭照成金色。園子拉著蘭的手，蘭拉著柯南的手。三個人走下舷梯。毛利小五郎走在後面，還在打電話，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大。園子回頭看了一眼那艘船。白色的，三層甲板。月光下看起來很夢幻，陽光下看起來很舊。船身上有鏽跡，漆面剝落了幾塊。
“奈奈說得對，”園子說，“這種地方，以後不來了。”
蘭握緊她的手。“嗯。”
柯南走在她們中間，個子小小的，影子被朝陽拉得很長。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手插在口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安室透的訊息——“下船了？”他回了一個字——“嗯。”己讀。沒有回。
他抬起頭，陽光照在他臉上。很暖。但他想起那個狙擊手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的海水。那雙眼睛在面具後面看著他，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那雙眼睛動了一下。不是眨眼，是跟著他轉了一下——像一個人在記住獵物的樣子。他打了個寒顫，不是冷的。蘭感覺到了，低下頭看著他。
“柯南，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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