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上，鎖芯轉動，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急著開燈，她也站在那裡。客廳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帶。他沒有走向開關，而是站在玄關處，低頭看著她，像在確認她在他視線裡的位置。她抬起頭，目光在暗處與他的相遇，隔著幾步的距離，像兩條河流在入海口處終於匯合，沒有聲音，但水己經融合在一起。
“奈奈。”
“嗯。”
“你想開燈嗎？”
她想了想。“不想。”
他轉身，走向客廳。他的腳步在黑暗中很穩，像己經習慣在沒有光的時候辨認方向。她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輪廓在暗處移動。他在窗邊停下來，手按在窗臺上，沒有拉窗簾，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等自己的視線適應這間屋子的黑暗。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指從窗臺上滑下來，落在她身側，像在給她一個可以把手放上去的位置。她伸出手，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剛才說，你不想開燈。”他開口了，聲音在暗處顯得比平時低一些。
“因為開燈之後，時間會走得更快。”
他沉默了一下。“關燈的時候，時間會慢下來。”她感覺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動了一下。“你說得對——時間是會慢一點。”
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線。他轉過身，面對著她。她抬起頭，在暗處能看見他的輪廓，他的金髮在路燈光裡像一條被拉長的細線。她沒有再問他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但他在黑暗裡伸出手，把手放在她腰側，像在確認她站在那裡。
“那今晚時間會過得很慢。”她的聲音在暗處落下，像種子找到了土，安靜地沉進去，沒有驚動任何東西。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在他胸口，很輕，像一片葉子的影子落在水面上。他感覺到她的手穿過他的外套下襬，貼在他的腰側，隔著襯衫的布料，她的手指在他腰側停了一下。他的手在她後背上慢慢收攏，像在合上一本他剛剛讀完、但還沒有放下、還想再停留一會兒的書。他感覺到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某種溫暖的觸感——不是從他身上發出的，是從她那裡傳來的，像一條正在慢慢變暖的河流。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頭頂，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髮間，像風穿過麥田時留下的聲音。她沒有抬頭，只是讓他的嘴唇在那裡多停留了一會兒。
“奈奈。”
“嗯。”
“你剛才說的——‘今晚時間會過得很慢’。你還想讓它再慢一點嗎？”
“想。”
他收緊了放在她腰側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小段距離。她沒有抵抗，只是跟著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小步，像一棵被風帶動的樹，朝著光的方向傾斜。她能感覺到他襯衫的布料在她臉頰上，帶著一種很淡的洗衣液氣味，像被洗過很多次、己經不再留有新衣服氣息的舊衣物。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們在窗邊站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他們腳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帶。像一條正在慢慢變寬的河，正在把兩岸的距離拉近。
“安室。”
“嗯。”
“你以前在組織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懷裡有一個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因為那時候，波本不會去想懷裡有人。”
“那你現在懷裡有人了。”
他收緊了手臂。“我知道。”
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不是安慰，是一種讓她安心的確認，像在告訴她，他聽到了，記下了，並且在心裡為她留了一個位置。她靠在他懷裡，路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她的手指上投下最後一抹橘黃色的弧光。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頭頂，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像在翻一本他很久以前就開始讀、但一首沒有讀完的書，現在他終於讀到了最後一頁。他沒有合上它。他只是在窗邊站著，讓那本書在他手裡多停留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