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消失了，”她說，“朗姆反而會更懷疑。”
“我知道。所以不是消失。”他轉過來看她，“我不會不見。你會每天在波洛看見我，每天跟我說話，每天點同一個位置的三明治。我們的對話會正常，普通——像任何一個客人跟服務生的交流。”
他的聲音在“正常”和“普通”這兩個詞上加重了一下。那個重音裡有一種被她聽出來的、很微妙的刺痛。
“但不能單獨見面。”
他沉默了一下。
“不能。”
“不能發訊息？”
“你可以發。”他說，“但我不一定會回。”
她看著他的側臉。空調出風口又吹了一陣風，把她的劉海掀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把它們撥開，手指碰到了髮間那個楓葉水晶夾，涼涼的，被他指尖碰過的溫度己經散了。
“那——”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她原本想說“那還有什麼不一樣”，但這句話到了嘴邊被她咽回去了。她知道不一樣在哪。不一樣在於他坐在車裡對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手指是涼的，聲音裡沒有波洛櫃檯後面的那種從容。
他怕了。
他說過“怕”那個字。現在她看見了那個字長在他臉上的樣子。
“什麼時候去大阪？”
“後天。”
“後天。”
“你後天放學去波洛。我會在。”他頓了一下，“然後接下來可能有幾天不在。”
她點點頭。動作很輕，像怕弄碎什麼。
車裡又安靜了。外面有一輛腳踏車騎過去，車鈴叮叮響了兩聲，遠去。遠處有誰家在放電視，聲音隔著幾棟房子傳過來，模糊成嗡嗡的底噪。
“奈奈。”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跟剛才不一樣了，像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你過來一點。”
她側過身去。他也側過來。兩個人的距離在車廂中央縮短，短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額頭上。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貼著了她後腦，手指攏進她散著的頭髮裡。
他吻了她。
跟之前不一樣。這個吻裡沒有試探，沒有分寸，沒有那種“我可以隨時停下”的剋制。他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力，像在確認什麼，像要把她嘴唇上的溫度記住。他的手指在她頭髮裡收緊了一瞬又鬆開，胸腔抵著她胸腔，心跳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很快。比她想象中快。
她閉著眼睛。黑暗中他的嘴唇離開了一下，呼吸掃過她唇角，又壓回來。第二次比第一次輕了一點，像在擦掉什麼痕跡。
然後他鬆開她。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睫毛幾乎要碰到一起。她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他在很近的距離裡閉上眼睛，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出細密的陰影。他的呼吸還不穩，一下一下地掃在她鼻尖。
“好了。”他說。
聲音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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