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出發去大阪那天是週三。
早上六點半，天還沒完全亮透，米花町的街道上只有便利店的白燈和偶爾開過的垃圾車。春田奈奈站在波洛咖啡廳對面的電線杆旁邊，手裡攥著一杯便利店買的罐裝咖啡。熱的，貼著掌心暖手。
她沒打算進去。只是想來這裡站一會兒。
波洛的捲簾門還關著，灰色的鐵皮在清晨的光線裡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她數著時間等，六點西十，六點西十五。六點西十七分的時候，一輛深灰色的車從街角拐過來，減速，停在咖啡廳門口的路邊。
安室透從車上下來。穿著深色外套，背一個不大的黑色旅行包，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他鎖了車，走到捲簾門前蹲下去拉鎖，動作利落，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圈就開了。捲簾門嘩啦啦地升起來一半。
他抬起頭，看見了對面電線杆底下站著的她。
兩人隔著一條街對視。清晨的光線還是灰藍的，路燈的橘色還沒熄滅，他的臉在那種混合的光裡顯得輪廓分明，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他把卷簾門完全推上去，拎著紙袋進了店。
春田奈奈過了馬路，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店裡沒開燈，只有後廚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安室透把旅行包放在吧檯後面，正在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往外拿——是一盒三明治，用保鮮膜包好的，整整齊齊碼了三層。
他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沒回頭。手指在保鮮膜的邊緣按了一下，把它壓平。
“六點五十分的新幹線。”他說，“還有二十分鐘。”
春田奈奈走到吧檯前面，把罐裝咖啡放在臺面上。
“我知道。”
“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多。”
他停了一下，把三明治盒推到吧檯中間。然後他轉過身來，背靠著吧檯邊緣，兩隻手撐在臺面上。店裡很暗，他的臉被後廚那扇小門漏出來的光照亮了一小半，另一半隱在陰影裡。
“專門來送我？”
“不是。”她說，“來把這個給你。”
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臺面上。是一枚釦子，舊的，金色的，邊緣有點褪色。她的大衣上掉下來的，左袖第二顆，半個月前就鬆了，一首沒縫。
安室透低頭看著那枚釦子。拿起它，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他拉開外套的拉鍊，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把瑞士軍刀，把釦子卡進主刀片底部的凹槽裡。
“什麼意思？”
“你那天晚上說“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的時候，”她看著他，“你問我過來一點。我過去的時候——你的手抖了。”
他的手指在瑞士軍刀的刀背上停了一下。
“你是安室透，是波本，是降谷零。你在琴酒面前、在朗姆面前、在赤井秀一面前都不會抖。”她說，“但你那天在車裡，手指抖了。”
他沒說話。後廚的燈從門縫裡漏出來，把他垂在額前的金髮染成暖黃色。他把釦子從刀片上取下來，攥在掌心裡。
“我不怕他們，”春田奈奈說，“我怕你一個人扛。”
安室透把釦子攥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跟那截藍棉繩同一個位置。拉鍊拉上。
“新幹線還有十五分鐘。”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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