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點心遞到溫母手中時,她翻出夾層裡那盒桂花香膏,開啟蓋子輕嗅,眼底笑意更濃:“難得你們還記得我喜歡桂花物件,這玉鐲看著溫潤好看。”說著便抬手戴上,指尖反覆摩挲鐲身,難掩歡喜。
張南辭將巖茶與硯臺遞向溫父,順勢開口聊起筆墨茶道:“聽聞伯父喜愛書法收藏,這方硯臺質地細膩,泡茶的陳年巖茶滋味醇厚,閒暇時可以品鑑一番。”
一提字畫硯茶,素來話少的溫父瞬間開啟話匣子,拉著張南辭走到客廳茶臺,取出茶具當場烹茶,兩人一問一答相談甚歡,完全沒有初見長輩的生疏尷尬。溫知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壓了許久的大石,悄然落了一半。
臨近正午,溫母走進廚房忙活,不多時一桌子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端上桌,正中間單獨擺著一碟軟糯香甜的桂花糕,是覆刻溫知許兒時最貪戀的口味。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用餐,氣氛鬆弛柔和,溫父溫母從不會刻意追問尖銳的感情問題,只閒話日常瑣事。溫母關切詢問溫知許繪畫工作室近況,日常作畫會不會太過勞累;又轉頭和張南辭閒談工作節奏,叮囑他平日裡也要多休息,不必事事操勞。
席間短暫安靜下來的一瞬,溫知許下意識脊背一僵,生怕氣氛冷掉。張南辭立刻接過話頭,笑著提起兩人規劃好的廈門行程:“等在家歇兩日,我們打算去廈門鼓浪嶼寫生,那邊海邊風景很好,知許一直想去畫日出海景。”
話題順勢轉到出遊規劃,溫母聽得興致盎然,笑著附和:“海邊風景好,多出去走走散心也好。對了南辭,還沒聽你細說過家裡長輩,你父母平日裡都喜歡做些什麼?等之後有空,咱們兩家也該見一面走動走動。”
張南辭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知許放在桌下的手背,溫聲作答:“我母親平日裡喜歡烘焙各類甜點,父親閒暇愛品茶賞字畫,性子都很隨和。他們早就知曉知許,催我好幾次,讓我忙完帶知許回家裡做客,正好等我們從廈門返程,抽兩天過去拜訪。”
溫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露出幾分認同:“志同道合便是緣分,到時正好和你父親聊聊藏茶字畫。”
一頓午飯吃得溫馨平和,沒有半分預想中的侷促難堪。
飯後幾人稍作休憩,溫父主動邀約張南辭前往書房,要給他看自己多年收藏的名家字畫與古硯,書房房門合上,留給兩人獨處閒談的空間。
小院桂樹下只剩溫知許與溫母,石桌上擺著半碟沒吃完的桂花糕,微風拂過枝葉,細碎影子落在兩人身上。溫母拉著他坐下,目光溫柔又通透,率先戳破他藏了一路的心事。
“你不用一直緊繃著,媽看得出來,你心裡揣著顧慮。”溫母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聲音柔軟治癒,“你從小到大心思敏感,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我和你父親早就瞧出來,你對南辭是真心實意,他待你也是實打實的上心,我們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不管你做什麼選擇,家裡永遠是你的退路,不必自卑,不必害怕。”
短短幾句話,戳中溫知許藏了數月的柔軟心事。連日來壓抑、忐忑、惶恐盡數消散,鼻尖微微發酸,他安靜靠在溫母肩頭,輕聲應下,積壓許久的心結徹底解開。
另一邊書房內,溫父與張南辭品鑑硯臺,獨處時長輩語氣鄭重卻溫和:“知許性子內向敏感,容易胡思亂想,往後相處,還要麻煩你多包容他。今日見你,能看出你是靠譜穩重的孩子,知許交給你,我們做父母的放心。你們好好相伴,無需顧慮太多。”
張南辭神色認真,鄭重應聲:“伯父放心,我會一直好好照顧知許,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黃昏緩緩降臨,夕陽將小院院牆染成暖橘色,書房談話結束,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院中。溫父主動開口,讓家裡閒置的客房收拾出來留給張南辭留宿。
趁著溫母回屋收拾被褥、溫父打理茶臺的空檔,小院角落只剩溫知許與張南辭兩人。
溫知許側頭望著身側之人,眼底滿是釋然輕鬆,低聲感慨:“之前白擔心那麼久,爸媽比我想象中包容太多。”
張南辭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唇角揚起淺淡笑意:“早就跟你保證過,不會讓你難堪。”
兩人並肩坐在青石凳上,翻開隨身攜帶的速寫本,一頁頁翻看之前畫下的草稿,細細敲定廈門行程,聊起鼓浪嶼成片盛放的三角梅,黃厝海灘清晨澄澈的日出,規劃好每日寫生的路線。
晚風送來淡淡的桂花香,溫母端著兩碗冰鎮桂花糖水緩步走來,輕輕放在石桌上,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望著並肩依偎的兩人,眼底盛滿溫和笑意,轉身安靜回了屋內。
天色徹底暗下來,屋內燈光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暈透過窗戶灑在小院。溫知許輕輕靠在張南辭肩頭,手裡捧著清甜的桂花糖水,心底滿是踏實安穩。
此前所有忐忑不安盡數煙消雲散,他不再畏懼長輩的目光,不再糾結心底藏著的情愫,只滿心期待接下來幾日在家與父母、與張南辭相伴的溫柔時光,也暗暗期待不久之後奔赴海邊的旅途。
夜色裡桂樹輕晃,溫柔晚風裹著甜香漫過周身,這趟歸鄉之行,終究滿是溫柔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