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希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在她看起來龐勒的這段宣言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為什麼我不能留下來當女王呢？”
她的聲音輕快，語氣像是再說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但她這句話沒有時間狀語，沒有說明時發生的時間，這番言論，跟起兵宣戰沒什麼區別。
龐勒楞了一瞬，隨即乾笑了幾聲，“如果沒有那次意外，或許也有可能。”
“如果沒有那次意外，這裡的一切都是薩拉森的天下。”
涅爾瓦的臉色和桌布沒什麼兩樣，他的手在下面緊緊攥著桌布，指節泛白。龐勒的笑容也終於凝固在了臉上。
他緊緊的盯著正在吃牛排的女孩，一動不動。
她在提醒他，如今漢諾威擁有的一切，都是從薩拉森手裡搶過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她坐在這裡可以是來認親的，也可以是來討債的。
龐勒握著酒杯的手慢慢收緊，他看著希婭，眼睛裡很不能飛出刀子。
希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她重新拿起刀，切著餐盤裡的牛排，劃到光滑的瓷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她將最後一塊牛肉嚥下，看著父子倆如臨大敵的神情，輕快的說了聲，“我開玩笑的，別緊張。”
龐勒的酒杯終於被他捏碎了，紅色的液體在潑在純白的桌布上，觸目驚心。
希婭用餐巾擦拭嘴角後，站起身，“如果還有甜點的話，麻煩差人送到我的房間裡吧。忙活了一天，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涅爾瓦立刻起身，還不等他說什麼歡送詞，顧驍就牽著希婭的手離開餐廳。
龐勒一怒之下將面前精美的瓷器都掃到了地上。
已經走遠的希婭聽見響聲，回過頭看向餐廳的方向，嘖了一聲，“那些盤子碗的估計都不便宜，真是可惜了……”
*
深夜，窗戶外面傳來交談聲。
“我不會同意的。”
涅爾瓦坐在壁爐前的沙發裡，手不住地摩挲扶手，壁爐裡的火燒的很旺，但他覺得這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怎麼都烤不暖。
龐勒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被月光照的慘白的後花園。他顯然並不在意父親是否同意。
“他是你的妹妹！你的表妹！你又不喜歡她，什麼還要娶她？”涅爾瓦再次強調，甚至狠狠拍了扶手幾下，希望引起他的重視。
“誰說婚姻必須要兩個人相互喜歡？”龐勒回過頭，“父親不覺得娶一個有薩拉森血統的女人可以穩固我的繼承人地位嗎？”
“冊封儀式是她應得的——”
“這當然是她應得的！”龐勒打斷他的話，“你有愧於薩拉森，有愧於母親！希望從旁的一些什麼來補償……”
涅爾瓦看向自己的兒子，滿眼的難以置信。他看著龐勒臉上那層平靜的面具裂開，露出下面真實的東西——對權利的極端渴望。
“但她恢覆了身份然後呢？她姓薩拉森！她才是這個星球的真正統治者！她恢覆了身份，還有我什麼事兒？但如果是我娶了她，她將改姓漢諾威，人們不會再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她只是一個妻子。至於她原來的姓氏會被慢慢淡忘，就像我母親那樣。”
“她是你妹妹。”涅爾瓦重複道。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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