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審判》【23 筆錄(一)】(1)

作者:未晞·1天前

【23 筆錄(一)】

熊科作為吳德舟的同事,自然也免不了接受警方的調查。他在晚上及時地趕去案發現場不算白去,警察順便帶他回公安局做了必要的工作。

警方本來打算就近選擇學校裡的會議室,用作與校內相關人員進行初步談話的場地,但是校領匯出於某些特殊的考量,催促著警方將車開回公安局,並再三保證在場的所有教職工都會積極配合。事實證明,校領導多慮了。此後幾日警車頻繁地出入校門,警察在幾天時間裡幾乎常駐在了校內,就如同學校變成了派出所一般。

同樣趕來公安局的還有吳德舟的妻子,她的名字叫作孫佳慧。

這其實是熊科少有的幾次見到孫佳慧。雖說熊科與吳德舟共事多年,且交情頗深,但是對方很少提及家事,熊科也不方便多問。

吳德舟是在與熊科共事的第二年結婚的。那是在八年前,可把熊科狠狠震驚了一番。當時年過三旬的熊科不僅沒有女友,對於結婚一事也是完全沒有頭緒,沒想到身邊不過二十多歲,看起來還像是個大學生的吳德舟,竟然毫無徵兆地,搶先一步結了婚。當時熊科與吳德舟還不是很熟,吳德舟直到臨近結婚,向辦公室的同事送出請帖時,熊科才得知了這個訊息。在此之前,熊科一直以為吳德舟與自己一樣會因為婚姻的事情感到頭疼,或者說,會對未來的婚姻感到迷茫。

但是熊科忽視了很重要的一點:吳德舟雖然與自己職業相同,但他五官端正且一身肌肉,臉與身材都很不錯,精神氣十足。比起全身肌肉鬆弛且面色暗淡的自己,吳德舟找女友甚至結婚都容易太多了。

熊科一直以為孫佳慧會是一個外向、富有精神氣且幹事利索的強勢女人,這感覺是自然而然從熊科的大腦中產生的。直到那天參加了吳德舟的婚禮,熊科才發現吳德舟的妻子與想象大相徑庭。她身材嬌小,話不多,整場婚禮都表現得很內向。熊科還記得那晚婚禮時,她一直都害羞地紅著臉,笑容也有些僵硬。

此刻眼前的女人也正紅著臉,面部肌肉在緊繃的狀態下微微顫抖著,但她此刻不是在笑,而是在哭。她低垂著頭,淚珠滑過臉頰,滴落在黑色大衣掩蓋下的白色睡衣上。

一整個晚上,夫妻二人都情緒崩潰到幾乎說不出話。即使他們偶爾能從嘴裡吐出幾個字,也都是含糊不清、邏輯混亂的,所以關於吳德舟人際關係以及身邊情況的調查,基本上落到了熊科等同事身上。換句話講,是熊科等同事主動承擔起了責任,當然,熊科內心是有些牴觸這個環節的。

當警察問起最近校內是否有什麼異樣時,熊科糾結許久,猶豫要不要將這段時間身邊發生的所有怪事都全盤托出,莫名生出的罪惡感阻止著他開口。再加上那一系列事件,在身邊所有在場的人員之中,應該只有他與吳德舟二人是完全知情的,就好像自己與吳德舟參與了一些秘密事件。熊科感覺大腦裡有兩個人,不,應該說是有兩輛車在碰撞,這更加令他糾結。

熊科環視了身邊一圈,何呈並不在現場。何呈這時候是在幹什麼呢?

說起來熊科有些害怕自己若多嘴,會被何呈報覆。只要一想到“嫌疑人”,不管是之前照片牆與紙條事件的報覆物件——那個“罪人”,還是偷走女同學內衣的“嫌疑人”,抑或是網友口中的“嫌疑人”,甚至是這次殺害吳德舟兒子的“嫌疑人”,熊科腦海中都會立馬浮現出何呈的身影。所以,自己若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警察,假設何呈就是那所有事件指向的“嫌疑人”,自己確實算是幫了大忙,可萬一對方不是呢?是自己判斷失誤了呢?這麼多個事件指向的人,真的會是何呈一個人嗎?

他觀察著坐在身旁掩面啜泣的吳德舟的反應。吳德舟一定也很想把前些天的怪事告知警察吧?

實際上,熊科與吳德舟之間的資訊並不是完全對稱的,熊科並沒有將有QQ網友加他的事情告知吳德舟。熊科並非有意向吳德舟隱瞞資訊,而是有著十分覆雜的考量。

最簡單的原因即是出於保護網友隱私的考慮。對方既然指名道姓來找他,又不願意暴露自身身份,很明顯是不想讓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萬一對方是個心理敏感的學生,熊科若把事情傳開了……

熊科本想先搞清楚網友所說的“犯罪故事”是什麼。如果這事方便與他人交流的話,他再去找吳德舟商量。

還有個熊科自己不好意思也不願意承認的原因,就是他對於何呈的恐懼。熊科始終相信這一系列怪事都是與何呈相關的。“犯罪嫌疑人姓‘何’”——當前天晚上從網友那得知了這一新訊息後,他有些發怵。如果“犯罪”並非危言聳聽,那麼熊科將要面對的事情顯然超出了能力範圍。儘管大腦依然止不住地思考這一系列事件,但在行動上,熊科打起了退堂鼓。

吳德舟在週一中午與他一起吃飯時,又表現出了明顯的保守心態。吳德舟對於調查何呈一事並不是十分積極,也讓熊科分享資訊的熱情減弱了。

當然,還有一些更難以啟齒的顧慮。

種種原因之下,熊科才沒有立刻向吳德舟分享這個訊息。

熊科也沒有預料到事情惡化得如此之快。僅僅猶豫了一天,吳德舟的兒子便撒手人寰。

在熊科思緒紛亂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德舟竟主動開了口。

“紙條……”

就這樣,關於作業中夾帶意義不明的紙條的線索被分享到了警方手中。覆水難收,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讓警察方來幫忙。熊科逐漸放下了戒心,配合著吳德舟講述那個事件。

另外,教師照片牆被損壞的事情也自然告知了警方。壓抑了許久的煩惱終於有了地方宣洩,熊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懇求著警方查出是誰損壞了照片、是誰寫下了紙條,又是誰殺害了年僅七歲的小男孩。

就好像熊科才是被害人的家屬,吳德舟在他的襯托下都顯得冷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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