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珈姑姑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她抬腳就往延禧宮的方向去了，後面跟著兩個粗壯的嬤嬤，步子邁得又快又穩。於曉光站在廊柱後面，看著福珈姑姑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花，“他在心裡輕輕說，”如意這回算是栽了。“
於曉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禁足三個月，每天五十個耳光，罰俸三個月——這個組合拳夠她喝一壺的了。她那臉打完明天估計腫得像豬頭，別說去勾引弘曆了，出延禧宮的門都出不了。“
”那正好。“於曉光彎了彎嘴角，”省得天天看她扭屁股端點心。“
兄妹二人在系統裡有說有笑地聊著，而延禧宮那邊，正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意在偏殿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從養心殿回來之後她就沒坐下過，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步伐又快又亂，裙襬掃過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她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一會兒是弘曆那些傷人的話——”朕與琅嬅夫妻情深“、”琅嬅是朕的賢妻“、”晞月一個美妾便足矣“——這些句子像生了倒刺的鉤子一樣掛在她的心口上，拔不出來，一動就扯著血肉疼。一會兒又是弘曆從梯子上摔下來時那聲悶響，結結實實的，撞在青磚上，又悶又沉，在她耳朵裡反覆回放，怎麼都趕不走。
她自己在等。等弘曆派人來哄她。他一定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那些話不該說的。他一定會派人來告訴她，那些話不是他的真心。她瞭解弘曆，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嘴硬心軟，腦子裡裝了一堆規矩禮法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心裡裝的是誰他比誰都清楚。他只是一時被拿捏住了，只要她耐心等著，等他自己想明白，他一定會來找她的。
如意站在窗邊，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副鏤空護甲上冰涼的花紋，把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壓平了。不能急，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急。他會來的。
可如意等來的不是弘曆，而是福珈姑姑。
延禧宮的大門被人推開的時候，如意還站在窗邊發愣。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福珈姑姑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壯嬤嬤，三個人一字排開，像三堵牆似的堵住了她的去路。福珈姑姑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平平淡淡地看著她。
”太后的口諭，嫻貴人接旨。“福珈姑姑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唸一道再尋常不過的公文，連語調都沒什麼起伏。如意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面上還是穩住了，她慢慢走過去，在福珈姑姑面前跪下來，雙手交疊在膝上，低著頭，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嫻貴人大逆不道，致使皇帝龍體受損，言語不敬中宮，違背禮法。“福珈姑姑一字一句地念著，聲音不緊不慢，”著禁足延禧宮三個月，罰俸三個月，每日掌嘴五十——即刻執行。“
如意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禁足，罰俸，掌嘴。她的腦子嗡嗡作響，那些字一個一個地砸進她耳朵裡，每一個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和重量。她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喉嚨裡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姑姑……皇上可曾說過什麼？“
福珈姑姑看著她那張還抱著期望的臉，在心裡無聲地翻了一個白眼。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皇上呢。她面上不顯，只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公事公辦的口吻回道：”皇上那邊有皇后娘娘照顧著，如貴人就不必操心了。您還是先想想怎麼承受日後的掌嘴之刑吧。“她說完示意那兩個嬤嬤上前，自己退後一步站開了。
一個嬤嬤按住如意的肩膀，力氣大得像鐵鉗，掐得如意肩膀生疼。另一個嬤嬤抬起手來，手掌寬厚有力，掌心裡全是常年做粗活磨出來的厚繭子。
啪。
響亮的一聲在安靜的偏殿裡迴盪開來，如意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右邊臉頰立刻浮起五道紅印，火辣辣地燒起來。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掌又下來了，反手抽在左邊臉上，又是啪的一聲響，又脆又狠。
啪啪啪連打了十幾下，如意嘴角滲出了血絲，兩邊的臉頰紅腫得像是發了面的饅頭，眼眶裡的淚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斷了線一樣順著腫脹的臉頰往下淌，混著嘴角的血絲，一道一道地糊在下巴上。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狼狽得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幼鳥，瑟瑟地發抖。
阿箬和惢心跪在殿門內側，看著主子被掌嘴，又心疼又惶恐。她們想上前攔，想替如意求情，可福珈姑姑往那兒一站，一個眼神掃過來，就把她們釘在了原地。兩個丫鬟匍匐在地上，攥著彼此的手，大氣都不敢出。
五十掌打完，如意跪在地上，臉己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嘴角的血絲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福珈姑姑收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依然不冷不熱的：”嫻貴人，好自為之吧。“
她轉身帶著兩個嬤嬤走了。延禧宮的大門在她們身後沉沉地關上，落鎖的聲響在安靜的偏殿裡格外清晰。
如意癱坐在地上，臉上的疼和心裡的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重，哪個更讓人受不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一扯就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眼淚又掉下來。她抬起發抖的手想去摸一摸那副護甲，指尖碰到了銀絲鏤空的花紋，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是弘曆哥哥送的。他說過的，你放心。他說過的。
等她熬過這三個月，等她出去，她一定會讓弘曆親口告訴她，他心裡裝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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