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從長春宮回來的時候，臉色比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還要陰沉。
她走在宮道上，步子又快又重，踩得薄冰咯吱作響。身後跟著的阿箬低著頭縮著肩膀，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如意忽然停住了腳步，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刀子一樣紮在阿箬臉上。
“你方才在長春宮，為什麼不叫醒我？”
阿箬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一哆嗦，跪下來磕磕巴巴地回話：“主……主兒，奴婢站在您身後，不敢貿然驚動您……皇后娘娘的殿裡那麼多人在，奴婢若是貿然喊您，只怕更失了禮數……”
“失了禮數？”如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看著本宮在皇后面前出醜，這就是你的禮數？”
阿箬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轉，卻硬忍著不敢掉下來。她的嘴唇抖了又抖，聲音又細又弱：“主兒，奴婢知錯了……是奴婢沒用……”
如意低頭看著她那張嬌俏白淨的臉，心裡那股煩躁又往上拱了幾分。阿箬生得越來越好看，眉眼彎彎的，哭起來的時候眼角泛紅，我見猶憐。如意越看越覺得礙眼，恨不得在她那張臉上劃幾道才能解氣。可她什麼都不能做，宮裡規矩擺著，無故打罰婢女是要被言官詬病的，何況阿箬是她從潛邸帶出來的人，若是處置得太狠，旁人會說她刻薄。
“行了，起來吧。”如意轉過身繼續走，語氣冷冰冰的，“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阿箬從地上爬起來，默默跟在後面，鼻尖紅紅的，一路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惢心站在延禧宮門口等她們回來，看見阿箬這副模樣，心裡什麼都明白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悄悄遞了一塊帕子過去，阿箬接過來攥在手裡，朝她勉強笑了一下。
延禧宮的日子本就難過。如意禁足再解禁之後，內務府對延禧宮的供給越發敷衍了，秦立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爐火純青，知道嫻貴人不得寵、不得太后青眼、連皇后都對她不冷不熱的，便把延禧宮排在了所有宮室的最末等。如意的飯菜還好說，畢竟是有位分的貴人，總不能讓她餓著。可惢心和阿箬的份例就被剋扣得厲害，餿飯冷菜是常有的事，有時候連粥都是清的，能照見碗底的人影。
阿箬性子張揚些，去內務府鬧過幾回，拍桌子瞪眼的，把秦立罵了個狗血淋頭。秦立面上賠笑說“這就給補上”，轉頭就把更差的貨色送到了延禧宮。惢心拉住阿箬，說別去了，越鬧越難看，大不了咱們自己省著點吃。阿箬氣得晚上躲在被窩裡哭，枕頭上洇溼了一大片。
兩個人就這麼相互扶持著，在延禧宮的角落裡抱成一團取暖。如意對她們的態度越來越差，雖然嘴上不說，可那雙眼睛裡的厭煩藏都藏不住。惢心剛開始還不願意承認，總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主子只是心情不好罷了。可日子久了，如意看她的那種目光、那種假惺惺的笑容、那種讓她做這個做那個卻連一句“辛苦了”都沒有的漠然，一點一點地把她心裡那點念想磨得乾乾淨淨。阿箬比她更慘，三天兩頭被數落，被挑刺。
“主兒變了。”阿箬有一次縮在被窩裡跟惢心說，聲音悶悶的，“她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在潛邸的時候，她還會拉著我們說話、說笑，現在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不趁手的物件似的。”
惢心沒有接話。她只是默默攥緊了阿箬的手，兩個人就這麼靠在彼此的肩膀上，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於曉光在養心殿裡伺候著弘曆，心裡卻在跟於曉花盤算下一個劇情節點。
“花，”他一邊往茶壺裡續熱水一邊在心裡說，“如意生辰馬上就到了。原著裡弘曆會去延禧宮看她，但如意那個性子肯定鬧得不愉快。咱倆得想辦法讓這事兒變得更精彩一些。”
於曉花的聲音在系統裡響起來，帶著那種於曉光無比熟悉的、準備幹壞事之前的興奮勁兒：“哥，我有個主意。你看到新出的那個道具沒有？《激情反駁》，3積分。”
於曉光把系統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新道具的說明寫著：使用後，目標物件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會不由自主地反駁身邊人的每一句話，尤其擅長挑刺抬槓，語速比平時快三成，言辭尖銳度翻倍。
於曉光看了說明，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你是說，用在弘曆身上？”
“對！”於曉花笑得賊兮兮的，“如意每次說話都那樣黏黏糊糊的，說了跟沒說一樣。弘曆傻不愣登的本來就對她那套黏糊話沒什麼抵抗力，給他用上這個道具，讓他懟懟如意。就算改變不了什麼，噁心死她也好啊。”
於曉光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確實不錯。不管弘曆對如意那點子殘餘的心軟會不會被道具壓住，至少他親眼看見弘曆懟如意的場面，心裡舒坦。
“那後續呢？”於曉光問，“光噁心她不夠，咱得讓她這生辰過得更窩心些。”
“後續靠太后。”於曉花的聲音帶著幾分狡黠，“現在的太后可是清明的很，她知道什麼是分寸，也知道什麼是越界。到時候哥你去找太后，添油加醋地稟報一番，說如意在生辰宴上對皇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反正太后一聽就知道如意又作妖了。只要太后對如意的不滿再添一層，咱離冷宮就又近了一步。”
於曉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安排。他把茶壺拎起來往養心殿走，腳步輕快了幾分。
如意抄宮規抄了好幾日。
一百遍宮規，每遍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抄得她手腕痠軟、眼睛發花。可她不敢怠慢，皇后的責罰她若是不按時交上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她埋頭抄了五天，抄得連手指都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終於趕在生辰前一日把抄好的宮規送到了長春宮。
送回來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那一沓厚厚的宣紙擱在延禧宮的桌案上，然後坐在窗邊發了一下午的呆。海蘭己經解禁了，在她自己的偏殿裡不敢出來，連“姐姐姐姐”都不敢喊了。如意樂得清靜，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副護甲，心裡默唸著生辰那天的計劃。
弘曆一定會來看她的。他每年都來。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是過來坐一盞茶的工夫，那也是屬於她的時刻。她要在那天讓他為她做點什麼，讓後宮所有人都看看，她如意在弘曆心裡的位置從來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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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然後碰瓷男主[詭秘]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Nz/BBrZj/BBrZj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