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曉光跟在轎子旁邊，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替弘曆擋雪。他站在延禧宮門口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瞭如意一眼，然後飛快地垂下眼去。他心裡跟於曉花說了一句：“花，準備好了。”
於曉花的聲音裡帶著笑：“早就準備好了。發動吧。”
於曉光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兌換道具《激情反駁》”，一道看不見的光從他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弘曆身上。
弘曆踏進延禧宮院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見如意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宮裝站在廊下，妝容厚重，眉毛畫得高聳入雲，嘴唇鮮紅，整個人被那身暗沉沉的衣裳襯得格外老氣。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面上還是端著該有的客氣，走上前去扶起行禮的如意。
“壽星婆子還親自出門迎接啊？”弘曆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如意仰起頭看著他，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聲音又軟又甜：“皇上來給臣妾做壽，臣妾豈有不迎之禮。”
弘曆臉上的笑意未變，可嘴己經管不住了——道具的效果在那一瞬間徹底炸開了。他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尖銳十倍：“如意啊，你這個詞用得可真不恰當。”
如意愣了一下：“皇上……”
“做壽這個詞，”弘曆鬆開扶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多用於老年人過生辰，或者晚輩給長輩做壽。你擱這兒做什麼壽？你很老嗎？”
如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弘曆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他轉過身往殿內走，走了兩步又忽然回頭，目光在如意臉上仔仔細細地轉了一圈。那張臉在厚重的粉黛底下顯得有些浮腫，眉毛高高吊著，嘴唇紅得刺眼，配著那身暗紫色的宮裝，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座剛從老庫裡搬出來的陳設。
“如意啊，”弘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三分困惑三分嫌棄，“你還真是有點顯老。乍一看比宮中的太妃太嬪們都老上好多呢。這眉毛畫得也太高了，嘴唇也塗得太紅了些。”他說著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如意聽不清似的，“以後注意點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殿內，留下如意一個人站在廊下。
如意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她嘴唇哆嗦著，手攥著護甲攥得指節發白。弘曆說她老。弘曆嫌她老。弘曆說她比太妃太嬪還老。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暗紫色的宮裝，忽然覺得它沉重得讓她喘不上氣來。她想哭，可眼睛裡乾澀澀的，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她咬了咬唇，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提起裙襬快步跟上了弘曆的背影。
於曉光站在延禧宮門口，撐著油紙傘，看著如意那一臉強撐的表情從震驚到難堪再到硬撐，嘴角抽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住。他腦子裡於曉花己經笑瘋了，笑聲在系統裡迴盪著像一串被風吹散了的鈴鐺。
“哥！我不行了——弘曆淨說大實話啊！——哈哈哈哈哈——”
於曉光咬著嘴唇把笑意吞回去，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肩膀卻還在微微發抖。他心裡那口氣順得不得了，像是三伏天喝了碗冰鎮酸梅湯。
“花，”他在心裡說，“這幾分積分花得值。”
於曉花笑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值……太值了……我就想看看如意還能忍多久……她那張臉方才都快裂開了……”
於曉光跟在弘曆身後進了延禧宮正殿。殿內的炭火燒得並不旺，角落裡擺著一碟子賣相平平的點心和一壺半溫的茶。如意緊趕慢趕地跟進來，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個溫婉得體的笑容，可嘴角還在微微抽著，顯然是方才被懟得還沒緩過來。
弘曆坐在椅子上，接過如意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又“嘖”了一聲：“這茶涼了。”
如意連忙道：“臣妾這就讓人去換——”
“不用了。”弘曆把茶盞放下，像是忽然沒了興致，“朕就是來看看你。你最近安分些，別再惹皇后和太后不高興了。好好在延禧宮待著養養身子，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說完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看了如意一眼，又補了一句：“對了，你今日這身衣裳也不大好看。下次換個鮮亮些的顏色，別穿得這麼老氣。”
如意站在殿中，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是垂下眼低低地應了一聲：“臣妾記住了。”
弘曆的目光落在那支黃銅玫瑰簪子上時，如意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鬢邊，指尖碰到那冰涼粗糙的銅面，像是握住了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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