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軍帳中燈火未熄,輿圖鋪滿了整張案几,武凌一帶的山川水脈被反覆描畫塗改,紙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墨痕。
齊雁封坐在案後,披著外袍,臉色不太好看,他心裡很清楚,北疆的局勢不好,而京師離北疆近,一旦有任何一個門戶被破,壓力立馬就會陡增。吳夜如今在臨洮,楊伯川也擅守,北疆的防線不至於輕易崩掉,但無論如何,時間正在一點點收緊,拖得越久,背後承受的壓力就越大。
武凌城外的防線已經被方平牢牢封死,那是對方一手構建的武凌防守體系,水路被斷,城防層層疊疊,哪怕攻城器械齊備,也只能換來無休止的消耗,強攻實在不可取。
齊雁封輕輕咳嗽了兩聲,斷言道:“要破武凌,必須先讓它失去後路。”
他說到這裡,手指移向了輿圖西南。
沅陵。
那是一座被所有人認定為安全的小城,背山臨水,地勢封閉,自君千凌退守武凌之後,方平便將這座小城的向外通路全部封鎖,只留下通往武凌的正道與糧道,用以週轉軍需,在對方眼中,沅陵是整個武凌防線中,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
“一旦這裡出事,武凌城內必亂。”齊雁封道。
禮陽守將皺眉道:“侯爺,可沅陵幾乎無路可走,我們想要接近,一定會驚動武凌的。”
齊雁封撐著桌面站了起來,道:“所以要繞,遠遠地繞。”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大張旗鼓地造器械,就是讓方平也會覺得我是真的想正面打,即便是想要轉移目標,也只會是武凌兩側的小城,”齊雁封緩緩道,“他不會想到我們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敢派一支隊伍去打沅陵,因為風險的確高。這支隊伍會從禮陽北側出發,避開所有已知通路,一路繞行到黔安附近再,分兵渡河,然後從被毀的山道一點一點摸進去。”
齊雁封說得平靜,但這條路實在是太過艱險,而且一旦暴露便再無生還可能,也無法得到任何支援,江淮站在一旁看了半晌,才道:“這一路快不了。”
“我知道。”齊雁封應道。
“所以我這邊會等,我們需要確定一個大概的時間節點,這支隊伍必須在禮陽這邊正式對武凌發起徹底強攻之前動手,不能過早也不能太晚。早了,訊息會傳回武凌,方平會立刻收縮防線先對付沅陵,晚了,我這邊一旦正式進攻,卻等不到沅陵的變數,便是自斷後路。”
兩座城之間隔著一個武凌和江水與山巒,訊息並不能聯通,這也就意味著只要出發,就必須嚴格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時間進攻,只有配合得當,才能逼君千凌不得不棄武凌而後撤。
軍帳中沉默良久。
江淮最終主動開口,打破了死寂:“侯爺,我去。”
再沒有多餘的話。
齊雁封看著他,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硬地哽了一下,他迅速壓下那點不適,低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其他人先退下吧,江淮留下,我要和你交代些細節。”
帳內本來也沒有幾個人,這場襲擊絕不能讓太多人知曉,齊雁封說完這句之後,軍帳內的人很快都離開了,只剩下了江淮,齊雁封站在案前,沒有立刻說話。
他方才撐著桌面的那隻手慢慢鬆開,好像是等人都散盡了,那股強撐著的力道才一點點卸下來,肩背不易察覺地塌了幾分,他抬手掩唇,又低低咳了一聲。江淮這時候才蹙起了眉:“侯爺……你這傷寒也持續太久了。”
齊雁封擺擺手,截斷了他的話:“不礙事。沅陵一役太危險,即便是我親自帶人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何況我也走不得,如今軍中的人裡只有你去,我才最放心。”
齊雁封頓了頓,又說:“可讓你去,我也不放心。”
“路上不要急,我估計了一下,三月時間應當足夠了,時間定在十一月十日……”齊雁封垂著眼睛看輿圖,話說出口又改口,“不,再等一下吧,穩妥些,拖到廿二。你少時在這邊待過,對氣候和地形都更熟悉,帶走的人你親自選,不一定非要從鎮北軍的人裡出。一路上都需要吃冷食,不要生火……”
齊雁封其實也明白這些江淮心裡都清楚,他絮絮叨叨說到一半,停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睛明穴,又停頓了很久,才道:“容懷,我當真不放心你。”
“侯爺,你剛剛也說了,軍中只有我最放心了,”江淮語氣倒是輕鬆,他笑了一下,“再說了,此役若能成,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功勞,怎麼說我也要搶著去。”
齊雁封怔了一下,隨即失笑,笑意較淺,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點真實的疲態,他重新坐回椅中,像是終於允許自己歇一口氣:“你說得對。”
“十一月廿二,我會真正開始大舉攻武凌。”齊雁封決然道。
”。息訊好的你等我,懷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