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里風》孤城(1)

作者:韓九九·1天前

孤城

最終二人還是沒能做到最後,無他,君桓的手貼到齊雁封懷裡時,便摸到了對方胸前縱橫交錯的鞭痕,這下君桓一下子什麼旖旎心思都沒了,睜大了眼睛將人拉開看,隨後就是雷霆震怒:“他們居然對你用刑?”

齊雁封的傷其實已經好了很多,胸前的鞭傷由於曾經化膿又重新清理過,才遲遲沒好,但如今也已經結痂,只是看上去有些駭人,不怎麼疼了。他這時很慶幸自己脖頸處的掐痕已經徹底消退,要不然君桓只怕是會更擔心。他有些心虛地拉住了衣襟,抓著君桓的手解釋:“你還記得當初追殺我們的那個人嗎?那人名叫顧離,這傷是他想要從我這問出你回京的路線,才留下的。”

顧西樓當初隨口找的藉口,也被齊雁封這樣搬過來用了,他總不能跟君桓細細解釋他們之前的那些恩怨是非,解釋這些就總要扯到那些齊雁封不想讓君桓知道的事情。

齊雁封又一次感受到深深的無力,他曾經以為自己瞞過了所有人,以為那些不可言說的舊事已經隨著老一輩的逝去而深埋地底了,可他現在才發現君千凌原來什麼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更怕君桓再知道什麼——齊雁封希望至少在君桓眼裡,他少年時的相伴相知,他登帝時的鼎力扶持,都是純粹的。

君桓的手指輕輕觸碰在齊雁封結痂的傷口處,蹙著一雙纖細的長眉,漆黑的眸子水洗過一般透亮地瞧著他:“現在還疼嗎?”

齊雁封被他這雙眼睛看得心跳快了幾分,登時覺得就算是再重的傷,被這樣看上一眼也不會疼了,他握住君桓的指尖吻了吻:“早就不疼了,結痂很久了,都快好了。”

君桓嘆了口氣,輕輕攬住他:“好好睡一覺,然後再說之後的事情。”

……

徵武五年春,西江王君玄以偽造的先帝君遲之衣帶詔起兵,僅用一月時間便佔據嶺南、黔中二道,攻佔江遐,生擒鎮北軍主帥寧遠侯齊非,直指中原,史稱“玄王之亂”。

同年三月,徵武帝君桓御駕親征,圍武凌而救江遐,打出了這位少年帝王的成名之戰。江遐之戰後,曾被君玄宣稱葬身火海的齊非,竟奇蹟般地回到了楚軍大營,君桓昭告天下,稱寧遠侯乃將星下凡,浴火重生。

後世史學家對此有諸多推斷。多數觀點認為,齊非應當是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從君玄手中逃脫,而一種普遍的共識是:如果君玄在生擒齊非之初就將其處決,而不是試圖以此作為政治籌碼,那麼這場叛亂的終局極有可能會被改寫。

四月,齊非帶兵討伐武凌,君玄坐擁嶺南、黔中的大片土地,固守不出,雙方在夷崚一帶陷入僵局。同時,大楚西北邊境局勢惡化。北蠻趁虛而入,連下數城,北疆都護楊伯川退守隴西,鎮北軍左將軍吳夜被北蠻重軍圍困臨洮,形勢危急。

面對腹背受敵的險境,君桓不得不調整部署,令齊非與鎮北軍右將軍江淮率主力在夷崚繼續牽制君玄,防止叛軍北上,自己則返回京師主持大局。楊伯川之子楊英主動請命,帶兵出征援助父親。

至此,大楚歷史上長達三年的玄王之亂正式拉開了序幕。

……

六月,臨洮。

吳夜解下浸透了敵人鮮血的盔甲往旁邊一放,有些疲憊地坐到沙盤旁。

北蠻有一隊極難對付的重步兵,雖說人數不多,但個個都力大無比,而且彷彿沒有痛覺,一對上漢人的軍隊就像發了狂一般,尋常士卒根本無法抵擋,這兩月來,北疆軍隊被逼得一退再退,直到最後楊伯川退守隴西,藉助險要地勢抵擋住了北蠻大軍——也不能再退了,再往後退就要退到京師了!

而吳夜則帶人在前線的臨洮暫且駐紮,可沒想到的是北蠻居然集齊大半兵力直接合圍了臨洮,竟是打算將他們生生困死在這裡。

北蠻兇猛,這一個多月裡但凡是被攻陷的城池,男子為奴女子為娼,老弱殺掉,財糧全部一搶而空,也正是因為如此,北疆各城寧可死戰到底也絕不會降,剩下的還未淪陷的城池都是一些地勢險峻難啃的硬骨頭,臨洮正是格外突出的一塊。

但吳夜也沒想到,北蠻居然會選擇暫緩攻勢,合圍臨洮,現在他們是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絡,北蠻已經強攻了數十日,都沒能攻破城鎮,如今終於攻勢稍緩,後退休整,但仍然將小小的臨洮城整個圍住,不肯放過一個漢人,顯然是要將他們困到死。

吳夜叫來治粟問道:“城中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治粟面容灰白,顫抖道:“回將軍,最多半年。”

吳夜嘆了口氣,吩咐道:“糧草從今天開始要嚴格計算份例,如今京師尚在威脅中,恐怕很難分出兵力來支援我們,要做好打長久戰的準備。”

治粟應了命令,轉身出了營帳,吳夜稍作休息,打算到營中轉轉。

軍營中的氣氛相當沈重,吳夜路過一頂營帳時微微駐足,聽到了一聲細小地抽泣,接著便是一個年輕男聲在笨拙地安慰:“哎……葉楓你別哭啊……”

吳夜腳步一轉,走到營帳後面,垂眼一看,少女穿著皺巴巴沾著血汙的粗布衣服蹲在地上,手裡死死抓著一個平安扣,平安扣上編的繩子是暗紅的,不知是原本就是這個顏色,還是被鮮血染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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