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里風》僵持(2)

作者:韓九九·1天前

南方的溼冷,不像北地那樣來得痛快,老宋心想,這地方對北來的人,終究是不友好的。鎮北軍的人個個走路帶風,說話乾脆,看著就不好惹,可仗打到現在,卻一直沒打出個痛快。

武凌就在前頭,看得見卻摸不著。西江王的人死守不出,偶爾夜裡派人來騷擾,就像寧遠侯也一直沒有強攻,只是偶爾派人出去偵察,又象徵性地摸一摸武凌的邊,整個戰局就這麼卡住了。

戰局卡住了,營地卻挺忙活的,木料一車一車地往裡運,鐵件被堆在空地上,工匠們冒雨敲敲打打,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到晚沒停過,都是些大型器械,命令是寧遠侯下的,要造大型的雲梯和投石車,武凌是大城,城牆長,不好打。

夜裡換防時,有人壓著嗓子抱怨:“天天造這些東西,什麼時候真用得上?”

另一人便道:“不打也挺好的,你還真想著打仗啊?嫌命長!”

他說完,啐了一口,眾人靜了靜,又有人說:“你們發現沒有,江將軍最近都不見人影。”

話一齣,周圍頓時又安靜了一瞬。

江淮,鎮北軍的右將軍,寧遠侯的左膀右臂,老宋知道這個人,他原本抱著槍站在一旁,沒插話,此時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是啊,”終於有人低聲接話,“活兒全是咱們在幹,江將軍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有人嗤了一聲,語氣有些不善:“人家是寧遠侯的親兵,自然有別的差事,哪像我們,整天在這兒生耗著。”

他這話說出來,終於就有聲音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說……這寧遠侯,真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嗎?”

這一句沒人敢接了,老宋也沒敢,只有一個年輕的小兵說了句“別討論這個”。老宋抬頭望了望天,今天是個晴天,能看見月亮和星星。

他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

寧遠侯的種種事蹟他們早就聽過,常勝將軍、國士無雙,皇上剛繼位時便領兵出征,一年平叛亂,第三年就開疆擴土,但凡是提起他的人,語氣裡都帶著點敬畏。

可……可寧遠侯那些勝仗畢竟都是在北地打的,普通人尚且水土不服,何況是用兵之人?水土、地勢、氣候,處處都不同,老宋還記得很清楚,江遐那一仗,寧遠侯是輸給了西江王的。

老宋心想:名聲這種東西,隔著萬里關山,總是被吹得神乎其神,可真到了眼前,打不動就是打不動。

話題中心的寧遠侯本人此刻正獨自坐在營帳內。

帳外月色清冷,齊雁封點了一盞燈坐在桌前,他感覺近日身上有些沈重,可能是江遐一戰之後多日的波折終究是有些傷到元氣,南方的潮溼又讓他不太適應,明明只是一點小毛病,卻拖著一直不好,屬實有些磨人,不至於讓他驟然病倒,但卻一點一點消耗人的精神。

齊雁封端起案上的茶,已經涼了,他不知道,還是喝了一口,喉間被冷意一激,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封信紙上。

那是要送往京師的。

齊雁封提筆,卻沒有立刻落字,他盯著那張空白的紙看了片刻,他與君桓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過了,四月底君桓返京之時兩人縱然不捨,也知道別無他法,齊雁封以往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這麼受不了分離的人,可如今卻嚐到了和心上人天各一方的相思之苦,他突然便想起自己當初為了躲君桓的心意,在北疆一呆便是兩年的事情,感覺心口驀然便是一疼。

那時候君桓該是什麼心情啊。

齊雁封嘆了口氣,終於落筆,他的字還是那個樣子,橫豎撇捺都帶著張揚,他在信中並未提及身體的不適,只寫了禮陽戰況,武凌守勢頑固,雙方互有試探,暫未強攻,整體而言,戰局尚在掌控之中。

寫完戰況,他停了停,筆尖在硯臺邊緣蘸了蘸,又添了一行。

“南地溼寒,兵卒多有不適,已命軍醫妥善調配藥材。”

他本想寫完這句就擱筆,卻在收筆前,又遲疑了一瞬。

最終,他在信尾加了一句簡短又輕淺的囑託。

——“京中諸事繁雜,陛下務必保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