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南門外,浙江臨時都督湯壽潛正襟危坐於一張臨時搬來的方桌後。
他對面站著杭州將軍德濟派來的使者,一個上了年紀的筆帖式,滿頭的辮子已經花白。
“湯都督,您是德濟將軍的朋友,他的意思很明確了,我們旗營可以繳械,但有幾個條件。”
“其一,切勿隨意屠戮旗人,五十年前太平軍殺入杭州滿城,殺死滿城內老幼旗人兩萬人,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其二,起義軍入城之後不得搶掠......”
兩人正在商談,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面傳來。
一名新軍騎兵縱馬飛馳至城牆下,在滿城南門前勒住韁繩,放聲高喊:“起義軍司令部下達最後通牒!”
“一個時辰內開城投降!若不投降,火炮轟城!”
“一切後果,由杭州將軍德濟。副都統吉靈阿自行承擔!咎由自取!”
那騎兵在城牆下來回賓士,將這段話反覆高喊,聲音在黎明的天空中迴盪。
城牆上,杭州將軍德濟和副都統吉靈阿並肩站著,將城下的喊話聽得清清楚楚。
吉靈阿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德濟望著城外星星點點的火光,長長嘆了一口氣:“呂昌明......這傢伙居然這麼能忍!”
吉靈阿咬著牙:“早該把他和他那兒子一起處置了。當初就不該留活口。”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德濟轉過身,看著吉靈阿,目光復雜,“你當年惹下的禍事,人家忍了十年,等的就是今晚!”
杭州將軍德濟站在滿城南門城樓上,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長嘆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旗營將領們,這些人的臉上戰意全無,有的只是疲憊和恐懼。
五十年前太平天國運動已經屠過一遍杭州滿城了,有了前車之鑑,滿城內的八旗兵們早就沒了抵抗的意志。
尤其是滿城中的漢族八旗,更是迫不及待要向城外的新軍投降。
德濟知道,真打起來,那也打不過對面。
清朝末期的八旗子弟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在為了柴米油鹽奔波,軍事訓練的時候也是走走過場,雖然有步槍,有大炮,可是疏於訓練,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只是花架子罷了。
“諸位。”德濟轉過身來,高聲宣佈道:“五十年前的太平軍屠城的往事猶在眼前,為了避免生靈塗炭,我意已決,開城投降!”
“將軍!”吉靈阿搶前一步,“您這是要將大清兩百六十年的江山拱手讓人?我們旗營還有兩千兵馬,加上城內的家眷,武裝起來也有上萬人!”
“城牆堅固,未必不能一戰!”
德濟冷冷地看著他:“吉靈阿,你告訴我,這兩千兵馬裡,有多少人還能拉得開弓?有多少人的槍裡還有子彈?有多少人身上的鎧甲是真的?”
“據我所知,不少人把家傳的鎧甲都拿去賣了,軍中的槍械也流通到黑市上換錢!”
吉靈阿被問得噎了一下:“即便如此,為朝廷盡忠也是我等本分!戰死沙場,總好過屈膝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