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宇殷勤的遞給程遠山一瓶礦泉水，程遠山接過，喝了一口，繼續說：
“他跟我說，這市場裡，九成九的贗品，考的就是眼力。另外，告誡我，說話一定要講究，不然一聽就知道是門外漢。之後的兩個月，他教我怎麼看釉色、看胎質、看底款，還帶著我買了幾件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我找專家鑑定，那幾件東西，都是假的。”
“啊，他也是個騙子啊。程老師，那您……不生氣？”趙明宇問的小心翼翼。
程遠山擰上礦泉水瓶蓋，把它放在腳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
“生氣有什麼用？東西是我自己看走眼的，錢是我自己掏的，人家又沒逼我買。”他頓了頓，“再說了，那幾件假貨，加起來也不到十萬塊錢，十萬塊錢，買個教訓，還順便跟人學了兩個多月的本事——你說值不值？”
趙明宇眨眨眼，下意識點了點頭。
程遠山看了他倆一眼，繼續說：“後來我就不跟他逛了。但我還是每個週日去市場，自己看，自己逛。再後來，我開始自己擺攤。”
“這也行？”趙明宇表示佩服。
程遠山沒搭理他，繼續說，“但光賣假貨沒意思。我去了拍賣會。”
“拍賣會？”趙明宇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李維安，李維安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頭一次舉牌，拍了一件清代青花小碟。三萬。”程遠山彎下腰，從他面前那堆小玩意兒裡翻出一個小茶盞，釉面上畫著一枝梅花，“比這個品相好很多，全須全尾的。拿回來之後，我沒擱家裡，直接帶到了市場上。”
“然後呢？”趙明宇追問。
“然後我就把它混在這堆假貨裡。”程遠山抬腳輕輕踢了踢帆布邊角，“擺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李維安終於開口了：“有人買嗎？”
程遠山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帶著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擺了快兩個月，沒人看出來。問價的人倒是有幾個，但一聽價格，就搖著頭走了。”
“後來呢？”
“後來，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眼鏡，揹著個帆布包，蹲下來看了半天。”程遠山語速放慢，彷彿在回想那個畫面，“他先拿起那幾枚銅錢翻了翻，放下；又看了看那幾顆瑪瑙珠子，最後，把那隻小碟從最角落裡拿了起來。”
程遠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趙明宇屏住了呼吸，聽故事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他沒看款，就是把碟子翻過來，對著光看了一眼釉面。然後他抬起頭，問我：‘這碟子，多少錢？’我說四萬。他搖了搖頭，說：‘最多兩萬五。。”
“您賣了嗎？”趙明宇急著問。
“賣了。”程遠山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我跟他說，這是清代民窯的東西，釉面有開片，底款是後刻的。他說，東西對得起這個價。然後他掏錢，我打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李維安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了一句：“他是做什麼的？”
程遠山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沒問。但我知道，他懂行。”
“那蘭生在戲裡有一句臺詞——‘這東西，不是你在看它，是它在看你。’”程遠山抬起眼，看著李維安和趙明宇，“我擺攤這半年，等的就是那些懂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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