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找我，是要我替他物色一些小女孩子。”她說，“年紀越小越好。”
周善錚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做過多少次？”
“我經手的，有四次。”張婆子說，“我不經手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些女孩子，從哪裡來的？”
“有的是城外莊戶人家的孩子，家裡窮，養不起，賣給我的。有的是在路上撿的，無父無母的流浪兒。”
周善錚沉默了很久。
“你替他做這種事，得了多少好處？”
“每次五兩銀子。”
周善錚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張婆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他做？”
張婆子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愧疚，也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蒼老的、疲倦的平靜。
“因為我要活著，大人。”她說，“我一個老婆子，無兒無女，沒有田地，沒有營生。不做這種事，我活不到今天。”
周善錚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我會再來的。”
周善錚從張婆子家出來後，沒有立刻回緝事司，也沒有回家。他在城南一條僻靜的河邊站了很久。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淤泥的氣息。兩岸住戶早已熄燈，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燭光。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偶爾有魚躍出水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在岸邊，手裡握著那本從王稟家中搜出的賬簿。
“南貨”，他在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王稟在青州同知任上，每年都有幾筆標註為“南貨”的收入，數額不大，但來得蹊蹺。此人並無經商背景，也無南方親友。除非“南貨”不是貨物，而是某種代號。
他想起沈雲章在破廟裡說的話：“我盯了他三個月，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三個月。她盯了他三個月，然後殺了他。她一定知道王稟背後還有什麼人。
有人在有組織地清除像王稟這樣的人渣。而沈雲章，似乎只是這條鏈條上的一個環節，她可能並不知道自己背後還有人。
周善錚站在河邊，將這些碎片在腦海中逐一拼合，卻始終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圖畫。他缺少太多資訊了。他需要找到沈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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