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光微亮時，周善錚醒了，是凍醒的。火堆早在半夜就已燃盡，廟內溫度和室外相差無幾，撥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站起來，走到門口檢視天色。
東方泛起一線灰白，雲層比昨夜薄了許多，透出微弱的晨光。雪停了，風也歇了，天地間靜得能聽見積雪從枝頭墜落的簌簌聲。
他站在門口估算了一下，這樣的路況，如果抓緊時間趕路，天黑前應該能抵達下一個鎮子。
他轉身走回廟內，蹲下身，將殘餘的火灰撥散，覆上一層薄土確保沒有餘火殘留。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牆角，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蜷縮在乾草堆裡的身影：“天亮了，上路。”
沈雲章睜開眼睛，眼神清明，沒有剛睡醒的迷濛。
周善錚從行囊裡取出一塊幹餅，遞給她：“路上吃。”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說了一句和昨晚一模一樣的話：“你們緝事司的乾糧真難吃。”
“你昨晚說過了。”
“說了不代表會習慣。”
周善錚沒有接話，轉身走出廟門去牽馬。
沈雲章跟在他身後走出廟門，站在臺階上，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世界，深深吸了一口氣。雪後的空氣清冽而乾淨，帶著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氣息，吸入肺中有一種微微的涼意。她瞇起眼睛，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山巒和田野，忽然說了一句：“其實還挺好看的。”
周善錚正在給馬上鞍，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
“雪。”她說，“在屋裡看和在外面看，是不一樣的。在屋裡看，你知道它是冷的，但你感受不到它有多冷。只有站在雪地裡，你才能真正知道什麼是冷。”
周善錚沒接話。他整理好馬鞍，牽著馬走到她面前：“上馬。”
她順從地走到馬側，踩上馬鐙，翻身上馬。周善錚坐在她身後，拉起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馬匹踏著積雪，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雪後的官道比昨日更難走。雪雖然停了，但路面上的雪被踩實之後結了一層薄冰，馬蹄踩上去不時打滑，周善錚不得不放慢速度，讓馬匹小心翼翼地前行。朔風迎面吹來，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細沙掃過。他微微瞇起眼睛，拉低了兜帽的帽簷，將大半張臉遮住。
走了一段路之後，坐在前面的沈雲章忽然開口：“周大人，你成親了嗎？”
周善錚沉默了一瞬：“沒有。”
“那有訂親嗎？”
“也沒有。”
她笑了一聲：“那你家裡人倒是不著急。”
“沒人催。”
她頓了頓，語氣隨意，像是真的在閒聊：“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周善錚沒有回答。
她又說：“我猜猜，安靜的、賢惠的、會持家的，最好讀過一點書，但不要太有主見，能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那種。”
“不是。”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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