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沿著官道走，而是揀了一條偏僻的山徑，翻過兩道山樑，在日落時分望見了一座縣城的輪廓。城牆不高，暮色中升起裊裊炊煙。
她在林邊坐了一會兒，等氣喘勻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和枯葉，攏了攏散亂的頭髮，然後不緊不慢地朝城門走去。
進城時，守門的兵卒懶洋洋地倚在牆邊，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她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掛著“悅來客棧”招牌的店門前停下腳步，然後拐進了旁邊的一條窄巷。巷子深處有一間鋪面，門板半掩，門口沒有懸掛任何招牌，只在門楣上刻了一道淺淺的波浪紋。
她推門進去。
鋪子裡光線昏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嘴裡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客官要點什麼？”
“來一壺信陽毛尖。”沈雲章說。
老者撥算盤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然後放下算盤，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隻陶罐，倒了一碗水，推到櫃檯面上。
“毛尖沒有，清水倒有一碗。姑娘將就將就。”
沈雲章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後說：“我要見侯三。”
“侯三不在。”
“那他在哪？”
“死了。”
沈雲章端著碗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老者。
“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初三。”老者說，“在滄州，被人捅了三刀，扔在城隍廟後面的水溝裡。三天後才被人發現。”
沈雲章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碗。
“誰幹的？”
“不知道。”老者說，“他死之前半個月，接了一單生意——有人託他查一樁舊案。他查到了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出手，人就沒了。”
“什麼舊案？”
老者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從櫃檯下面的暗格裡取出一封油紙包裹的信，放在櫃檯上，推到她面前。
“他死之前託人帶回來的，說如果他有事，就把這個交給你。”
沈雲章低頭看著那封油紙信，沒有立刻去拿。
“你看過嗎？”
“沒看過。”老者說，“但我認得這個標記。”
他用手指點了點油紙一角，那裡畫著一道墨跡，像是一截折斷的樹枝。
沈雲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沒有再問，伸手拿起那封信，揣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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