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沈雲章在土地廟中等了一夜。
她靠在牆上，將匕首放在觸手可及的地面上，望著廟門外那片被月光洗成銀白色的空地，聽著夜風穿過樹林的聲響，分辨著每一種聲音的來源。確認不是人的腳步聲，才稍稍放鬆一些，但始終沒有真正放下警惕。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終於聽到了不一樣的動靜，是一陣腳步聲，沈穩而有節奏，從遠處的小路上傳來，越來越近。她握緊匕首，貼著牆壁站起來，側身藏在門後，屏住呼吸，盯著那條被晨霧籠罩的小路。
一個身影從霧中走出來。深灰色的衣裳，挺拔的身姿，步伐穩健，雖然風塵僕僕，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是周善錚。
沈雲章靠在門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
她看著他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掃了一遍，好在衣裳完整，沒有血跡，步伐穩健。確認他沒有受傷，她才移開目光，語氣平淡：“你倒是準時。”
周善錚走到廟門口，看到她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眼瞼下帶著明顯的青紫色，腳踝處腫起一大塊，連鞋子都被撐得變了形。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腫脹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你到了多久了？”
“昨晚就到了。”沈雲章說，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這麼慢？”
“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周善錚走進廟裡，在她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那隻油布包裹，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才繼續說道，“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夥人，在運河沿岸設卡盤查過往船隻。我乘坐的那艘貨船被攔下來查了一遍，幸好船主替我打了掩護，說我是他的僱工，才混了過去。”
“他們長什麼樣？”
“領頭的是一箇中年人，左眉骨有一道疤。”周善錚說，“說話帶著京城口音。”
沈雲章眉頭微皺：“左眉骨有疤？是不是身材壯實，說話聲音很低，像是壓著嗓子在說話？”
周善錚看了她一眼：“你認識？”
“不認識，但聽說過。”沈雲章說，“侯三留下的材料裡提到過一個人，是鄭崇安手下有一名親信護衛，姓馮，人稱‘馮七’，左眉骨有一道刀疤，是早年在江湖上與人械鬥時留下的。這個人專門替鄭崇安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手上至少有七八條人命。”
“那看來，鄭崇安確實已經知道東西丟了。”
“他不僅知道東西丟了，還知道是我們拿的。”沈雲章說，“馮七親自出馬，說明他已經把我們列入了必殺的名單。”
沈雲章說完，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在運河上沒有被他認出來？”
“確定。”
“你確定？”
周善錚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放緩了一些：“我確定。”
沈雲章沒有再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走吧，去找蘇晚亭。”
兩人沿著城外的一條小路，繞到了寒山寺後山的那片楓林。此時已是深秋，楓葉紅得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林中那條石子小徑依然蜿蜒曲折，兩側的青苔厚實而溼潤，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們走到林中那片空地時，那座六角石亭依然立在原處，但亭中空無一人。石桌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兩隻茶杯，茶壺裡的水還是溫的。
沈雲章環顧了一圈四周，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她知道我們會來。”沈雲章說。
周善錚站在亭邊，目光掃視著周圍的楓林，似乎在尋找什麼。沈雲章順著他的目光也在周圍仔細搜尋著，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棵楓樹的樹幹上，上面刻著一道淺淺的標記，像是一截折斷的樹枝，和侯三那封信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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