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聯盟達成的第二天，三人各自開始了行動。
周善錚換了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戴了一頂破氈帽，扮作一個在碼頭討生活的腳伕，混進了閶門外的人流中。安遠客棧就在閶門大街的拐角處，是一棟兩層的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看起來和這條街上其他的客棧沒什麼區別。
他很快就注意到客棧門口蹲著一個看似在曬太陽的閒漢，目光始終在掃視過往的行人；二樓靠街的窗戶半開著，窗簾後面隱約站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他沒有靠近，在街對面的一家茶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地喝著。他坐了小半個時辰，觀察著客棧進出的人員和貨物，在心中默默記下了幾個關鍵資訊：客棧的後門通向一條小巷，巷子另一端連線著碼頭；每天傍晚會有一輛馬車從後門出發，去向不明；客棧的夥計換班時間是在申時和戌時，換班間隙有大約一盞茶的空檔期。
喝完茶，他放下兩文錢，站起來，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與此同時，沈雲章坐在蘇晚亭宅中的一間偏房裡，面前攤著幾張紙和一支筆。她正在寫著好幾封信，每一封的筆跡和語氣都不相同，收信人也各不相同。
她寫了一封給揚州做布料生意的商人，說自己聽到風聲，有人在打探一批“南貨”的下落，問他有沒有興趣接手。又寫了一封給鎮江開鏢局的舊識，說有一批貨要從杭州運往京城，路上不太平，想請他護送。還有一封給嘉興開茶館的女人，說自己惹上了麻煩，需要找個地方避風頭。
這些信的內容半真半假，每一封都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資訊，但沒有一封提到鄭崇安、地契或賬冊。她要做的是在鄭崇安的情報網路中投下多個煙霧彈，讓他們難以判斷真正的目標在哪裡。
寫完最後一封信，她將信紙摺好，分別裝入不同的信封，交給蘇晚亭手下的年輕女子：“這些信，分三天寄出。第一天寄揚州和鎮江的，第二天寄嘉興的，第三天寄剩下的。不要從同一個郵驛發出，分開寄。”
年輕女子點了點頭，接過信，轉身走了出去。
沈雲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只能等了。
第三天傍晚，三人在蘇晚亭的宅中再次聚首。
周善錚率先開口，將他觀察到的三處據點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他說完之後，蘇晚亭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我這邊也有收穫。緝事司內部的內鬼，我查到了三個。”
她用手指在紙條上點了三個名字：“第一個，是緝事司駐姑蘇暗樁的負責人，孫掌櫃。他是鄭崇安安插在緝事司的人，已經有好幾年了。第二個，是京城總署的一名文書，姓曹，專門負責收發各地報送的密函。鄭崇安透過他，攔截了不少不利於自己的情報。第三個——”
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周善錚。
“第三個，是你的副手，緝事司右掌事，趙恆。”
周善錚的目光驟然凝固。
“你確定？”
“確定。”蘇晚亭說，“我的人在京城觀察了他兩個月，確認他每個月都會秘密出入鄭崇安的府邸。他不僅是鄭崇安的人，還是鄭崇安安插在緝事司內部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周善錚沉默了很久。
趙恆跟了他三年，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副手，他一直以為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但現在，蘇晚亭告訴他，他最信任的副手，竟然是鄭崇安的人。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聲音平靜，但帶著沙啞：“我知道了。”
蘇晚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知道這個訊息不好受。但知道了誰是內鬼，我們就能避開他們的耳目。從現在開始，所有重要的資訊和行動，都不能經過這三個人。”
周善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晚亭轉向沈雲章：“你那邊呢？”
“信已經寄出去了。”沈雲章說，“最早的一批，明天就應該能送到收信人手上。如果一切順利，再過幾天，鄭崇安的人就會收到一堆互相矛盾的訊息，足夠讓他們混亂一陣子。”
“好。”蘇晚亭說，“那我們趁這段時間，做下一步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