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用手指在蘇州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馮七現在在杭州,但他很快就會到蘇州來。”她說,“等他到了蘇州,我們的行動就必須轉入地下。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做好三件事:第一,將現有的證據覆制多份,分別存放在不同的地點;第二,準備好幾條安全的撤離路線,以防萬一;第三——”
她轉過身,看著兩人。
“找到沈雲章的弟弟。”
聯盟成立的第四天,沈雲章的腳踝已經消腫了大半,雖然走路時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她坐在蘇晚亭宅中偏房的窗前,手裡握著一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被她反覆摺疊得起了毛邊。
這封信是她在杭州時託何叔幫忙查的。何叔不僅幫她覆制了地契和賬冊,還順便替她打聽了關於她弟弟沈雲錦的下落。何叔在信中說,他通過幾個老關係,查到了一些線索:大約七年前,江南一帶活躍著一個拐賣兒童的團伙,專門在各地收羅流浪兒和窮苦人家的孩子,然後轉賣到北方。這個團伙的頭目姓馬,人稱“馬三刀”,據說和京城某位權貴的府上有往來。
信中還提到,馬三刀曾在蘇州一帶活動過,時間正好與沈雲錦失蹤的時間吻合。
沈雲章將這封信讀了不下十遍,直到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七年前,蘇州,拐賣團伙,京城權貴。她缺最關鍵的那幾塊拼圖,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偏房,穿過天井,來到堂屋。蘇晚亭正坐在堂屋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堆賬冊和信件,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到沈雲章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在她手中的信紙上停了一瞬:“有訊息了?”
沈雲章將信遞給她。蘇晚亭接過,快速掃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馬三刀……這個名字我聽過。”
沈雲章的目光一緊:“你聽過?”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柺子。”蘇晚亭放下信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是鄭崇安府上大管家鄭福的外甥。馬三刀能在江南一帶橫行多年而不被官府剿滅,靠的就是鄭福在背後替他撐腰。”
“那馬三刀現在在哪裡?”
“死了。”蘇晚亭說,“三年前,被人發現死在揚州城外的一條水溝裡,身上的錢財被洗劫一空,看起來像是遇到了劫匪。但我聽到的說法是,他是被滅口的。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鄭福覺得他不再可靠。”
沈雲章的心沈了一下。唯一的線索,斷了。
但她沒有放棄:“馬三刀死了,那他手下的人呢?有沒有活著的?”
“有一個。”蘇晚亭說,“馬三刀手下有一個叫劉瘸子的人,當年是他的副手。馬三刀死後,這個人就消失了。但我最近得到一個訊息——有人在嘉興見過他。”
“嘉興哪裡?”
“城西,一家叫‘老王酒鋪’的地方。”蘇晚亭說,“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那裡出現,買一罈酒,然後消失。下一次出現的時間,據說是三天後。”
沈雲章沒有猶豫:“我去嘉興。”
“你一個人去?”蘇晚亭看著她,“你腳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等它好利索,劉瘸子可能就又消失了。”沈雲章說,“我等了這麼多年,不想再等了。”
蘇晚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那我派兩個人跟你一起去,在外面接應你。”
沈雲章沒有拒絕:“好。”
當天下午,沈雲章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囊,帶上了匕首和少量銀兩,從蘇晚亭宅子的後門出發,沿著運河岸邊的道路,一路向嘉興方向趕去。蘇晚亭派了兩個年輕女子跟著她,一個扮作她的妹妹,一個扮作隨行的丫鬟,三人裝作是去嘉興探親的普通人家。
沈雲章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幾天穩健了許多。她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嘉興城輪廓,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她沒有再想下去。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