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書》第 23 章 嘉興城西(1)

作者:今天也要光合作用·1天前

第 23 章

嘉興城西,老王酒鋪。

這家酒鋪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門楣上掛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被風吹日曬得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跡。沈雲章在巷口停下腳步,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巷子很深,兩側是高牆,沒有岔路,如果裡面出了事,撤退的路線很有限。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兩個年輕女子,低聲說:“你們在巷口等我。如果我一炷香的時間沒有出來,就回去報信。”

兩人點了點頭,分別在巷口兩側站定,一個裝作在等什麼人,一個蹲下身整理鞋襪,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巷子深處的動靜。

沈雲章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巷子。

酒鋪裡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糟味,混著潮溼的木頭髮黴的氣息。店內只有三張桌子,一張空著,一張坐著一個趴在桌上打盹的老者,另一張坐著一個獨飲的中年男人。沈雲章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褐,左腳明顯比右腳短了一截,腳尖只是輕輕點在地上,顯然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在櫃檯前站定,對掌櫃說:“打一壺黃酒。”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取酒。沈雲章趁著這個空檔,側過頭,像是無意間掃了一眼那個獨飲的中年男人,然後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在櫃檯上輕輕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這是江湖上一種不成文的暗號,意思是“我有生意要談,方便借一步說話”。

那個獨飲的中年男人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碗,抬起頭,目光在沈雲章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長期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特有的警惕:“姑娘,你敲錯桌子了吧?”

“沒錯。”沈雲章轉過身,看著他,“我找劉瘸子。”

中年男人的目光微微一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慢悠悠地說:“你找錯人了。我不姓劉。”

“馬三刀死了,但他的舊部還在。”沈雲章說,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不是來尋仇的,也不是來查案的。我來打聽一個人。”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皮,看著她:“打聽誰?”

“一個孩子。”沈雲章說,“七年前,在蘇州被帶走的一個男孩。當時他七歲,左耳後面有一顆痣。”

中年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握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沈雲章的眼睛。

“七年前的事,誰還記得清楚。”他說,語氣依然冷淡,但沈雲章能感覺到,他的態度已經有些鬆動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推到中年男人面前:“這些是茶錢。如果閣下能想起什麼,我還有重謝。”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碎銀,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將碎銀收進袖中。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壓低聲音說:“七年前,馬三刀確實在蘇州帶走過一批孩子。那一批一共有七個,三男四女,年紀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才四五歲。那些孩子,沒有在當地賣掉,而是被送到了北方。”

“送到了哪裡?”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京城。鄭府。”

沈雲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確定?”

“確定。”中年男人說,“因為那批貨,是我親自押送到京城的。”

沈雲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著。她深吸一口氣,壓制住翻湧的情緒,繼續問道:“那個左耳後有痣的男孩,你還有印象嗎?”

中年男人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一批裡,確實有一個男孩,左耳後面有一顆痣。年紀不大,但很乖,不哭不鬧,一路上都沒給我們惹麻煩。”

“他……還活著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中年男人說,“貨送到了鄭府,交接完之後,我就再沒見過那些孩子。是死是活,全看他們的造化。”

沈雲章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碗沒動過的酒,酒液渾濁,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她伸出手,端起那碗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灼燒著她的喉嚨和胃,但她沒有皺一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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