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已經確認了真相，已經報了仇，然後呢？
她在街邊站了很久，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才回過神來，轉身朝姑蘇城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姑蘇城內，一家不起眼的茶館二樓。
周善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碧螺春和一碟瓜子。那碟瓜子沒有被動過。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一個穿著短褐、做腳伕打扮的年輕男子在茶館門口探了探頭，然後快步上樓，在周善錚對面坐下，端起他面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
“周掌事，您可讓我好找。”
“查到什麼了？”周善錚問。
年輕男子壓低聲音：“您讓我查的那個‘半卷書’，有訊息了。昨日有人在閶門外渡僧橋附近見過她，和一箇中年男子說了幾句話，然後那人走了，她在橋上站了一會兒，也走了。之後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中年男子？長什麼樣？”
“教書先生打扮，灰藍長衫，拿著一把油紙傘。沒人認識他。”
周善錚沉默了片刻，又問：“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件事。”年輕男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昨夜有人在寒山寺後山的楓林裡，看到一個白衣女子。不是尼姑，也不像香客，一個人在楓林裡的石亭中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人。”
周善錚的目光微微一凝：“白衣女子？她等到人了嗎？”
“不知道。沒人敢靠近。”年輕男子說，“但今天一早，有人在城西的官道上看到了‘半卷書’。她換了一身男裝，戴了斗笠，往吳縣方向去了。”
周善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吳縣。她去吳縣做什麼？他在腦海中搜索著關於吳縣的資訊，那是一個普通的小縣，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除了……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在翻閱王稟案卷時，他曾看到過一個地名：吳縣。王稟在蘇州知府任上時，吳縣是他直接管轄的屬縣之一。而吳縣當年的知縣，名叫趙秉忠。
周善錚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茶錢。”
“哎，周掌事，”年輕男子連忙站起來，“您要去哪？”
“吳縣。”周善錚說完，已經走下了樓梯。
傍晚時分，沈雲章回到姑蘇城。
她在城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間房。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需要把今天得到的全部資訊在腦子裡整理一遍。她關上門，在床沿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張從縣誌裡找到的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重新收入懷中。
她確認了幾件事：第一，父親確實是因為那場增稅和那頓板子而死；第二，趙秉忠是直接下令的人；第三，趙秉忠是奉了上官的命令，那個上官就是王稟。
所以，王稟確實是害死她父親的根源之一。她沒有殺錯人。
但還有一件事她沒有弄清楚：那個白衣女子，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這張蹊蹺的紙條哪來的？她說是查了八年。她說她妹妹被王稟害死，她要替妹妹報仇。這或許是真的，但她查沈家的案子查了八年，未免太久了些。
她到底在圖謀什麼？
沈雲章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所有線索重新排列了一遍。王稟、趙秉忠、白衣女子、“燭九陰”、侯三的死、永州宣州襄州的連環案，這些碎片散落在地圖上，看似毫無關聯，但她隱隱覺得，它們之間有一條線。她只是還沒有找到那條線在哪裡。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推開窗戶。夜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桂花香。她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忽然想起一個人，周善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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