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午時三刻，沈雲章出現在閶門外。
她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短襦，配一條鴉青色裙子，頭髮綰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根銀簪。她站在得月樓對面的茶攤旁，隔著半條街的距離，打量了一會兒那座酒樓。
得月樓是姑蘇城有名的老字號，三層高的木樓臨河而立，飛簷翹角，朱漆欄杆。此時正值飯點，樓上樓下賓客盈門，跑堂的夥計端著菜盤子穿梭不息，一派熱鬧景象。
她同意在這裡見面，是因為人多眼雜，不容易設伏。周善錚選在這裡見面，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她收回目光，穿過街道，走進得月樓。
跑堂的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客官幾位？是坐大堂還是上雅間？”
“有人定了位子。”她說，“姓周。”
夥計一拍腦門：“哦，周公子！二樓臨窗的雅間，客官請隨我來。”
她跟著夥計登上二樓，在一間臨河的雅間門口停下。夥計敲了敲門，推開，側身讓開：“客官請。”
她跨進門檻，一眼就看到了周善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杯。今天沒有穿官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出遊，但腰背挺直，一手擱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正端著茶杯。
窗外是運河的河道，午後的陽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芒。
他看到她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沈雲章在他對面坐下，將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袱放在桌角。夥計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窗外傳來河上行船的槳聲和船孃的歌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周善錚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沈雲章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湯色碧綠，葉片在杯中緩緩舒展，是上好的碧螺春。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周大人，你追得可真快。”
“你跑得也不慢。”周善錚說，“從青州到姑蘇，你比我快了整整兩天。”
“那是因為我走的水路。”她說，“水路雖然慢，但不用繞路，也不用換馬。”
周善錚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直接：“我的令牌呢？”
沈雲章從袖中取出那枚黑鐵令牌，放在桌面上，手指壓在令牌上，輕輕地敲了兩下：“你說這個？”
“是。”
“你約我來，就是為了要回這個？”
“不全是。”周善錚說，“但緝事司的東西，不能流落在外。”
沈雲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令牌推了過去。周善錚接過令牌，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收入懷中。
“你不怕我在這令牌上動了什麼手腳？”沈雲章忽然問。
周善錚沒有動作：“你動了什麼手腳？”
“沒有。”她坦然地說，“我要真想害你，不會用這麼蠢的法子。”
周善錚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為什麼要殺王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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