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落款是王稟,日期是永泰十三年九月,距離他調任青州同知,只差三個月。
周善錚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密室中很安靜,只有火摺子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嘶嘶聲。牆壁上的水珠順著磚縫緩緩滑落,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這些證據,”周善錚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四年前。”蘇晚亭說,“大火之後,我趁亂潛入此地,搶在官府查封之前找到了這批文書。”
“那你為什麼等了四年才拿出來?”
“因為四年前,我還沒有找到能夠與鄭崇安抗衡的力量。”蘇晚亭說,“這些證據雖然確鑿,但如果遞錯了人,不但扳不倒鄭崇安,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我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善錚臉上:“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你。”
周善錚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是緝事司掌事,直屬皇帝,不受內閣和六部轄制。”蘇晚亭說,“如果你願意將這些證據透過緝事司的渠道遞入宮中,直達天聽,那鄭崇安就算手眼通天,也來不及攔截。”
周善錚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捲賬冊,紙頁上的字跡在火摺子的光芒下忽明忽暗,像是在跳動。
“你知不知道,”他說,“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鄭崇安是當朝國舅,太后的親弟弟,皇帝的親舅舅。”周善錚說,“扳倒他,等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別說我一個緝事司掌事,就算是內閣首輔,也不敢輕易碰這個人。”
“所以呢?”蘇晚亭看著他,“你怕了?”
周善錚沉默了很久,然後將那捲賬冊和幾封密信收入懷中,抬起頭,看著蘇晚亭:“這些東西,我先保管。我需要時間核實。”
蘇晚亭點了點頭:“可以。”
“還有,”周善錚說,“在我核實完畢之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明白。”
三人從枯井中爬出來時,天色已經近黃昏。
夕陽將廢墟的殘垣斷壁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荒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擺,投下細碎搖晃的影子。周善錚將石板重新蓋好,又在上面覆了一層浮土和碎石,使它看起來和周圍的廢墟別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沈雲章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那些證據的重量,不僅僅在於它們能扳倒一個權傾朝野的國舅,更在於它們將逼迫他做出一個他從未想過要做的選擇。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他自己開口。
她正要開口說“走吧”,周善錚已經邁開了步子。
“天黑之前,找個落腳的地方。”他說,“明天一早,我回京城。”
沈雲章楞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