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書》第 14 章 周善錚一夜未眠(2)

作者:今天也要光合作用·1天前

沈雲章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出的痕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你信得過他,那我就信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事情敗露,如果到了不得不逃的地步,”她看著他的眼睛,“你不要留下來等死。帶上證據,跟我走。”

周善錚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好。”

當天下午,周善錚寫了一封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用緝事司內部專用的密語寫了幾行字,大意是:學生有一件要緊事,需當面請教老師,望老師撥冗一見。他將信封好,交給一名他信任的驛卒,吩咐他務必親手送到都察院韓大人手上。

驛卒領命而去。周善錚站在窗前,望著那名驛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信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就只能等了。

兩天後,韓謙的回信到了。信很短,只有八個字:“後日戌時,後門相見。”

“我回一趟京城。”周善錚匆忙留下一句話便啟程返回了。

傍晚,周善錚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常服,沒有帶任何顯眼的配飾,從韓府後門走了進去。韓謙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他了。

韓謙年約五十有餘,面容清臒,兩鬢已斑白,但雙目炯炯有神,透著一股文官中少見的銳氣。他看到周善錚進來,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周善錚坐下。韓謙親自關上了書房的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然後回到案後坐下,看著他:“你這麼謹慎地約我見面,出了什麼事?”

周善錚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中取出那捲賬冊和幾封密信,放在書案上,推到韓謙面前。韓謙低頭看了一眼那捲賬冊,然後伸出手,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條目,表情逐漸變得凝重。他一頁一頁地翻看,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盯著那頁紙上的內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賬冊,抬起頭,看著周善錚:“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

周善錚沒有隱瞞,將王稟案的始末、沈雲章的身份、蘇晚亭和“燭九陰”的存在,以及地窖中發現這批證據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韓謙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知不知道,”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沈,“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鄭崇安是皇帝的親舅舅。”韓謙說,“他把持朝政十餘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這些證據確鑿,要想扳倒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學生知道。”

韓謙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覆雜的情緒,有讚許,有擔憂,也有隱隱的憂慮:“你把這些東西交到我手上,就等於把你的身家性命也交到了我手上。你信得過我?”

周善錚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學生信得過老師的為人。”

韓謙低頭看著書案上那捲賬冊,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著,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目光中閃過決然。

“這些東西,我先收著。”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老師請講。”

“在時機成熟之前,不要輕舉妄動。”韓謙說,“鄭崇安在朝中的耳目眾多,一旦被他察覺到有人在查他,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滅證據。你必須忍耐,等待最佳的時機。”

周善錚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學生謹記。”

他站起來,向韓謙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了書房。夜風從庭院中吹來,帶著桂花雕零後的殘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他穿過庭院,從後門離開了韓府,走進夜色中。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夜已深,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他走過一座石橋時,停下了腳步,站在橋中央,望著橋下靜靜流淌的河水。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隨著水波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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