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蘇晚亭的訊息在周善錚回到京城的第三天送到了蘇州。
信是透過她手下最可靠的線人傳遞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簡短的字跡：“貨在倉東路二號，馮七親自看守。三日後亥時，動手。”
沈雲章看完信，將信紙湊到油燈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計算著時間和路線。三天，足夠了。
第二天傍晚，蘇晚亭從外面回來，帶回了更詳細的情報。她在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指著城東一片區域：“倉庫在這裡，靠近運河，佔地約莫兩畝。明面上是一家雜貨棧，實際上鄭崇安從江南各地搜刮來的貴重物資，大部分都會先集中到這裡，再透過運河轉運北上。”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點出幾個位置：“倉庫四周有一道一丈高的圍牆，牆頭上插著鐵刺。正門有兩名守衛，後門有一名守衛，院內還有巡邏隊，每半個時辰換一班。倉庫內部的結構我還沒有摸清楚，但根據線人提供的資訊，賬目應該存放在二樓東側的一個房間裡，由馮七親自掌管鑰匙。”
沈雲章盯著地圖，目光在那座倉庫的輪廓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晚亭：“我從水路進去。”
“水路？”
“倉庫東側緊鄰運河，有一條排水渠通向院內。”沈雲章說，“我之前在杭州觀察過鄭崇安別院的地形，發現他名下的產業大多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為了便於貨物裝卸，都會在臨水的一側預留一條隱蔽的水道。如果這座倉庫也是他名下的產業，那應該也會有類似的設計。”
蘇晚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意外：“你觀察得很仔細。”
“做這一行的，總得學會看地形。”沈雲章說，語氣平淡。
蘇晚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繼續部署：“我從正門進去，假裝是來談生意的商人，吸引守衛的注意力。你從水路潛入，找到賬目之後，從後門撤出。我們在後門外的巷子裡匯合。”
“周善錚呢？”
“他在外圍接應。”蘇晚亭說，“如果出了意外，他會製造混亂，掩護我們撤退。”
沈雲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第三天亥時，夜色如墨。
沈雲章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將匕首插在靴筒裡，又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刃，無聲地滑入了運河的水中。深秋的河水冰涼刺骨，一入水，寒意就像無數根針一樣穿透衣料，扎進皮膚裡。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貼著岸邊，緩緩向那座倉庫的方向游去。
正如她所料，倉庫東側的圍牆下方，確實有一條狹窄的排水渠，寬度剛好容一人側身透過。她扒住渠口的邊緣，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渠內的動靜，沒有聲音，沒有光亮。她側身擠入排水渠，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大約爬行了三四丈的距離，頭頂的空間忽然開闊起來，她到了倉庫內部。
她從排水渠中爬出來，蹲在一個堆滿木箱的角落裡，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是一樓貨倉，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瀰漫著樟腦和幹胡椒的氣味。角落裡掛著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她貼著牆壁，無聲地移動到樓梯下方，側耳聽了一會兒樓上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一種細微的、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筆寫字。她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向上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樓梯最邊緣的位置，避免木板發出吱呀聲。
二樓的結構比一樓簡單得多，一條走廊，兩側各有幾個房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縫裡透出燈光。她無聲地靠近那扇門，透過門縫往裡看去，一箇中年男人背對著她，正坐在桌前書寫著什麼。桌上攤著一堆賬冊，旁邊放著一盞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隨著燈焰的跳動而微微搖晃。
馮七。
沈雲章沒有急於行動。她蹲在門外，屏住呼吸，等待時機。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馮七放下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身走向門口，沈雲章立刻閃身躲在走廊拐角的陰影中。馮七推開門，走了出來，沿著走廊向樓梯口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下。
沈雲章從陰影中閃出，推門進入房間。桌面上攤著幾本賬冊，她快速翻看了幾頁，正是他們要找的“南貨”走私賬目。她將賬冊塞入懷中，轉身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我就知道你會來。”
她猛地轉身，看到馮七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落在她懷中鼓起的賬冊上，笑意更深了一些：“你比我想象中聰明，能摸到這裡來。但你比我想象中也蠢了一些，你以為我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不加任何防備？”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是埋伏。沈雲章沒有猶豫，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刃，朝他猛撲過去。馮七側身避開她的第一擊，反手一刀橫掃，她向後仰身躲過，刀鋒幾乎是貼著她的鼻尖掠過。她借勢向後翻滾，拉開距離，同時從靴筒中拔出第二把匕首，雙刃交叉，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馮七看著她手中的雙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雙刃？你練過？”
“練過一點。”沈雲章說，“夠殺你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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