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道。”韓謙說,“臣所言每一句,皆有確鑿證據。鄭崇安把持朝政十餘年,貪腐走私、豢養私兵、勾結江湖勢力、拐賣人口,樁樁件件,鐵證如山。臣不敢妄言,請陛下御覽。”
他從袖中取出那本賬冊和那疊地契,連同奏章一起,高高舉起。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韓謙手中那疊紙頁上,彷彿那是一疊隨時會爆炸的火藥。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後示意太監將那疊文書呈上來。太監快步走下御階,接過韓謙手中的奏章和證據,轉身呈到御案上。
皇帝低頭看著那疊紙頁,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翻開了第一頁。
大殿內鴉雀無聲。皇帝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停住了。他盯著那頁紙,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然後他合上賬冊,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在鄭崇安身上。
“舅舅。”他說,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分,“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鄭崇安走出佇列,跪伏於地,聲音沈穩:“臣無罪。韓謙所奏,純屬汙衊。請陛下明察。”
“汙衊?”皇帝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他握著賬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這些賬目和地契,也是汙衊嗎?”
鄭崇安跪在地上,沒有回答。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將手中的賬冊重重地摔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不息。
“傳朕旨意,鄭國公鄭崇安,即刻收監。其黨羽,一併拿下。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徹查到底!”
鄭崇安試圖反抗。
他在被押入天牢的當天夜裡,透過獄中的內應,向宮外的黨羽傳遞了一道密令,發動政變,控制皇城。但他不知道的是,韓謙早在三天前就已經秘密聯絡了禁軍統領趙將軍,將鄭崇安可能發動政變的預案通報給了他。當鄭崇安的死士在深夜試圖攻入皇城時,迎接他們的是禁軍的弓箭和刀槍。
政變在一夜之間被平定。鄭崇安的黨羽被逐一逮捕,其府邸被查封,家產被抄沒。在天牢中,鄭崇安面對三司會審的官員,一言不發,拒絕認罪。但當那本賬冊和那些地契被一一擺在他面前時,他終於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一個月後,鄭崇安被判處斬首,其黨羽按律論處,輕重不等。鄭崇安伏法的那一天,京城萬人空巷,刑場周圍擠滿了前來觀看的百姓。當劊子手的大刀落下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像是積壓了多年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沈雲章沒有去看行刑。她坐在床沿,握著沈雲錦的手,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周善錚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雲章開口,聲音很輕:“結束了。”
“嗯。”周善錚說,“結束了。”
沈雲章低下頭,看著沈雲錦那張依然蒼白但已經安詳了許多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們回家吧。”
周善錚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肩膀。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傳來市集的喧囂聲、孩童的嬉笑聲、小販的叫賣聲,那些屬於平凡日子的聲音,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這個曾經被陰霾籠罩的城市。
沈雲章站起來,扶著沈雲錦,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間藏身了許久的屋子。周善錚跟在她們身後,在陽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條再也分不開的紐帶。
他們沒有回頭。
前方是回家的路。雖然漫長,但總算,有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