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手鞠端著茶杯看了未央三秒，然後把茶放下，衝門外抬了抬下巴：“他剛才跟你說了——“欠你一次”？”
未央靠在椅背上點頭：“嗯，說了。”
手鞠笑了一下。那種笑跟白天在沙暴裡見面時不一樣——白天是巡邊隊長的從容，這會兒卸了一層官方的殼，露出了底下“姐姐”的那一面。她轉了轉手裡的茶杯，聲音輕了幾分：“他從小到大沒說過“欠”字。對誰都沒有。”
“那我是頭一個？”
“頭一個。”手鞠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是砂隱村獨特的月夜——土黃色的矮樓在月光下泛著白，遠處的沙丘輪廓綿延到天邊，“你知道嗎，上次你們走了之後，我愛羅去了趟風影的舊辦公室。在那兒站了整整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把砂隱的防衛部署圖拿走了。”
未央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他花了半年把整個防禦體系的漏洞全補了。”手鞠轉過身看他，“他以前從來不關心這些。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是要死的。現在不一樣了。他會說“這個方案有問題”了，會說“讓那個隊今天休息”了，會蹲在訓練場邊上看小孩扔手裡劍了。”
手鞠靠著窗臺看著他，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半邊臉照亮了，嘴角掛著一種“當姐姐的欣慰但不是那種肉麻的欣慰”的弧度：“我父親在的時候，他沒從他那兒得到過這些東西。你讓他睡了第一覺之後，他好像學會了怎麼醒著活。”
未央被她說得有點耳熱：“……我就彈了個琴。”
“對你就彈了個琴。”手鞠把扇子從牆上取下來重新扛回肩上，“但在我們這兒，一個願意給陌生人彈琴的人值得記一輩子。走吧，帶你去看看砂隱的訓練場，你家那個綠皮的小朋友已經在我弟弟面前翻了一百零八個跟頭了。”
接下來的兩天，未央徹底見識了李洛克的青春在沙漠裡能燒成什麼樣子。
每天天不亮他就開始在風影樓後面的院子裡翻跟頭、打木樁、對著我愛羅的房間窗戶喊“起來吧沈睡的雄獅！讓我們用汗水澆灌友誼之花——”。手鞠每天早上端茶路過的時候都憋著笑，我愛羅面無表情地坐在窗臺上看著，砂子在小李腳邊輕輕繞了一圈把他絆了個跟頭，然後那層砂子又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你弟進步很大啊，”未央蹲在院子角啃砂隱特產的蜜餞，“以前絆人都是往沙子裡埋，現在就絆個跟頭。”
手鞠端著茶杯點頭：“守鶴也不鬧了，最近安靜得我都覺得不對勁。他上次跟我說“睡覺的時候那個狸貓在打呼嚕”——你能想象嗎？打呼嚕。”
未央嘴裡的蜜餞差點噴出來。
但真正讓未央驚喜的是天天。
第二天手鞠帶他們參觀砂隱的防禦設施和忍具庫，天天走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未央和寧次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小李已經繞著風影樓跑了三十圈了，天天還是蹲在忍具庫的架子前面一動不動。
未央探頭進去找她的時候，看見天天坐在地上，面前攤開了七八卷不同樣式的卷軸，手裡捧著一卷用砂鐵塗層封面的特殊卷軸翻來覆去地看，丸子頭歪著，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未央前輩！”天天頭也不抬地喊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來看這個！砂隱的卷軸塗層用的是風之國特產的砂鐵粉，混合了一種叫做“鐵線蕨汁”的東西做粘合劑，所以它防水防火，而且展開速度比我平時用的快了將近一倍——”
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紙筆飛快地記錄，那速度比手裡劍還快。未央蹲在她旁邊看了那捲軸兩眼——確實是好東西，封面的塗層在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銀灰色，觸手微涼。
“你能學嗎？”未央問。
“塗層工藝可以學！但是材料要回木葉之後試著找替代品——”天天又翻了另一卷出來，“未央前輩你看這個，砂隱的忍具收納卷軸居然是螺旋式分層排列的，取用的時候只需要——”她當場展開了一卷，裡面整整齊齊排著三排苦無，她一扯卷軸邊緣的拉繩，苦無自動彈出來一支穩穩落在她手裡。
“臥槽，”未央脫口而出，“好東西啊。”
天天抬頭衝他笑：“對吧！我一直想改良我的卷軸排列方式，但沒找到參考樣本。砂隱這個結構思路太好了——”她說著又把卷軸翻過來看背面，“我想多留兩天把這個記錄完，可以嗎未央前輩？”
未央蹲在她旁邊看了看她那紙筆記滿了大半頁的密密麻麻的字跡，又看了看少女臉上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我發現了新東西”的光，笑了一下：“行。我跟手鞠商量。”
天天攥著筆跳起來抱了一下他的胳膊——也就是個兩三秒的事，她立刻就鬆開了繼續蹲回去研究了——但那個瞬間未央感覺到少女身上那股熱氣騰騰的興奮透過袖子傳過來，綠光在指尖輕輕跳了一下。
“謝了未央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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