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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砂隱的第五天，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未央正蹲在集市上挑蜜餞。他挑了三包不同口味的，準備帶回去給卡卡西嚐嚐——一包甜的一包酸的一包辣的，那傢伙吃東西口味怪得很，上次吃拉麵的時候把整罐辣椒麵倒進去了眼睛都沒眨。未央剛把第三包封好塞進懷裡，胸口那團墨色的魂影忽然動了。
這團墨影不太一樣。它不在明世隱、桑啟、楊玉環、瑤這四個“醒著”的魂影當中，它一直縮在最深處像一顆沒孵化的蛋，未央偶爾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它從來不回應。楊玉環是六年前那顆黑珠子變的——兜撿起來、融入身體、水綠色長髮抱琵琶的那位——而這團墨影是在更深的角落裡蜷著的，未央甚至不記得它是從哪來的。
但此刻它動了。
整道輪廓從蜷縮狀態拔地而起，像一層殼裂開了。墨色的衣袂翻飛，那道人影手中握著一根修長如竹笛的東西，面容沈穩像立在河中央千年的石頭。
【沙暴。】那聲音在未央意識深處響起，像風穿過細竹管的輕鳴，【頭頂，三息後到。】
未央抬頭。
遠處的沙丘後面壓過來一面暗黃色的牆，比之前他們來的時候遇到的那場沙暴大了將近一倍，移動速度快得不像自然形成的。砂隱的村落防空鐘已經響起來了，集市上一陣雞飛狗跳，攤主們手忙腳亂地收攤、關窗、往屋裡跑，幾個小孩被大人一把撈起來抱走了。
未央沒來得及多想。墨影在意識深處用力推了一把——那感覺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下脊樑骨——他整個人“嗡”地一聲，灰短褂藍褲子從皮膚底下開始翻湧、化開，暗紫色的光從毛孔裡滲出來織成了一件他快一年沒穿過也沒穿過的華服。
白底黑紋的袍衫從肩頭垂落，暗金紋路沿著袖口和領緣一路蔓延到指尖，筒靴從腳下自動裹上，銀白長髮裡的淺綠髮絲被一層暗紫色的光暈裹住。他整個人站在砂隱集市的正中央，一身華服在黃沙土牆的背景下耀眼得像從畫上走下來的。
旁邊的攤主張大嘴瞪著他，手裡還攥著一袋沒封口的蜜餞。
未央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看了看頭頂越來越近的沙暴，嘴角扯了一個“我也很無奈”的笑：“……不好意思，裝置故障。”
墨影在他意識深處說了第二句話，聲音沈穩得像一塊立在河中央千年的石頭：
【撐開。我來擋。】
未央抬手。暗紫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暴漲出去，在頭頂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像一把撐在砂隱集市上空的巨傘。沙暴撞上來的瞬間發出了沈悶的“轟”聲，沙粒和碎石在屏障表面炸開成一片灰黃色的碎末，但被穩穩地擋在了外面。
未央整個人站在傘的正下方，白袍獵獵作響，暗金紋路在沙塵的光影裡明明滅滅。他感覺到身體裡的力氣在緩緩被抽走——這團墨影比明世隱和楊玉環都要沈，像某種更厚重的、需要更多燃料來驅動的力量——但腳下的步子釘得死死的沒退一步。
“撐住——”他咬著牙跟墨影溝通，“你叫什麼名字？！”
墨影在他意識深處翻了個身。那張沈穩的面孔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長髮被無形的風撩起，手中那根修長如竹笛的器物尾端綴著細碎的銀飾，在暗紫色的光暈裡輕輕晃動。
【鬼谷子。】
未央沒來得及追問。砂子已經來了——一層厚厚的砂牆從地面拔起，跟他的紫色屏障疊在一起，我愛羅的砂從後方湧來加固了那面壁障，把沙暴的殘餘衝擊力二次削散。
我愛羅落在他身側。他比一年前長高了不少，砂子在他腳邊流動著但不再是暴戾的甲殼，整個人沈靜得像沙漠深處磨了千年的石。他看了一眼未央頭頂那面紫光屏障，又看了一眼未央這身華麗得不像話的袍子，臉上的表情沒變但嘴角的線條動了一下。
“……你這衣服，好像沒見你穿過。”我愛羅說。
“上次來沒來得及換。”未央喘著氣把鬼谷子的魂影收了回去，明世隱那身華服從他身上褪去變回了灰短褂。他整個人晃了一下，被趕過來的寧次扶住了肩膀。
手鞠也到了，扇子展開擋了一陣風沙，快步走到兩人面前上下打量未央：“你那個屏障——什麼術？”
“……新的。”未央捂著胸口喘氣，鬼谷子的魂影已經縮回了深處，但那種“厚重”的餘韻還在經脈裡殘留著，沈甸甸的，“還在摸索階段，今天也是出乎意料了……”
手鞠瞪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嘖”了一聲：“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未央掰著手指數了數：“嘶，那就說不清了，估計每天都有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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