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第二天上午,未央蹲在自家客廳裡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他把那盆瘋長的薄荷分了四盆出來,選了最精神的一盆。綠蘿剪了兩根長勢最好的枝條插進新土裡,又從窗臺上那盆粉玫瑰的側枝上切了一小段嫩芽,小心翼翼地裹在溼布里面。桑啟蹲在意識深處的草叢裡巴巴地看著那些被剪下來的枝條,綠光戀戀不捨地繞著未央的手指尖轉了好幾圈。
“又不是不回來了,”未央對著意識深處說,“分出去幾盆,讓它們換個地方長。你地盤不夠了還不許人家挪挪?”
桑啟在草叢裡趴了下來,綠光軟塌塌地抖了抖,算是勉強同意了。
未央拎著三盆新分的花出了門。紅姐家跟阿斯瑪住一塊兒——距離未央家隔了四條街,步行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上午的陽光好得不像話,他把那盆薄荷頂在頭上擋太陽(反正有土有底託不會灑),右手拎著綠蘿,左胳膊肘夾著用溼布裹好的玫瑰嫩芽,一路晃晃悠悠地走過去,路過的村民紛紛側目。
“未央啊,又養新花了?”賣菜的大嬸衝他招呼。
“分盆!分盆!給朋友送幾盆!”
“你那些花可真精神啊——哪天來教教我唄?”
“行!改天來!”
他走了一路應了一路,好不容易拐進紅家那條巷子,還沒到門口就看見門是虛掩著的。他歪著頭用肩膀頂開門進去,客廳裡紅正坐在沙發上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姿端正得像一棵栽進盆裡的樹。黑色的長髮垂在肩側,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高領的外套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呼吸都是輕的。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他面前那杯一口沒動。
油女志乃。
未央看見他的時候並不意外——他在忍者學校當了六年場外輔助,志乃那一屆他見過很多次。這孩子從七八歲開始就是這樣了,站在隊伍邊緣不出聲、不出頭、不搶風頭,但每次實戰演練的時候他的蟲術總能精準地封住對手的路線,穩得不像個孩子。未央給他治過幾次被蟲子反噬的小傷,每次都是他默默走過來蹲在未央面前,把受傷的手遞出來,治好了就默默走開,全程不說超過三句話。
有一回未央幫他治完傷之後說了一句“你下次可以讓蟲子別往你自個兒胳膊上爬”,志乃站起來之後頓了一下,回了一句“它們喜歡我的查克拉”——那大概是未央跟他最長的對話了。
“你好,志乃。”未央把花盆放在茶几邊上衝他打了個招呼。
志乃偏過頭來,墨鏡下面那張臉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大概半度:“……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你在學校的時候每次演練都站最角落,但蟲術的精準度全班排前三。我想不記得都難。”
志乃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幅度極小。未央注意到他點頭的時候嘴角的線條似乎鬆動了半絲——那大概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大表情了。
“今天來是給紅姐送花的。”未央蹲下去把花盆擺好,把那盆薄荷放在窗臺最亮的位置,綠蘿放在茶几旁邊的矮櫃上,然後小心地拆開溼布把那截玫瑰嫩芽展示給紅看,“這個你先泡水裡養根,等根長出來再移進土裡。你如果嫌麻煩的話——”
“不麻煩。”紅接過那截嫩芽的時候手輕輕地託著底端,像在接一片羽毛,“我養了一輩子幻術植物了,養花應該也差不多。”
“那可差遠了。”未央笑了一聲,然後感覺到旁邊那道極其安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志乃依然坐在椅子裡,墨鏡的方向正對著他。未央轉頭看他:“怎麼了?”
“你來過學校很多次。”志乃說,“每次有人受傷你都去。我見過你。”
“嗯,六年了,每週都去。”
志乃伸手,掌心裡趴著幾隻極小的黑色甲蟲。它們在午後的光裡安安靜靜地停著,但那些觸鬚的方向全部朝向了未央——像是在探知什麼氣息。
“有一次我跟牙對練,我的蟲子咬了我自己。”志乃說,“你幫我治了。”
未央眨眨眼,他給太多學生治過傷了,記不太清是哪一次:“……嗯,那你後來好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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