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病房裡的午後的光從窗臺斜照進來，把白色的被單染成一片溫潤的暖色。
未央醒來的第三天，綱手來查房的時候檢查了他的身體和意識深處的狀況。她把陰封印的查克拉探進去之後沉默了很久，收手的時候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那個水藍色的小姑娘，碎片還有七片沒找到。你打算怎麼處理？”
未央靠在病床上看著窗臺那盆粉白花苞的玫瑰，綠光在指尖極其微弱地亮了一瞬又暗了：“我自己拼。”
綱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醫生面對鐵了心要犯傻的病人時的平靜無奈：“你現在的身體狀態，自己走路都費勁。拼她的事能不能緩——”
“緩不了。”未央把掌心攤開，那粒米粒大的綠光跳了跳，“她碎在那裡，每一片都在疼。我感覺得到。不拼她，我睡不踏實。”
綱手看了他三秒，然後把手裡的病歷夾往腋下一夾：“每天只能拼一片。多了你身體扛不住。”
“兩片。”
“一片。”
“一片半。”
綱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補了一句：“一片半也行。但每天拼完之後我讓人送一碗特製的補藥過來，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未央衝著她的背影說了句“謝了”，然後把目光落回自己的掌心上。那粒綠光在指尖微弱地亮著，像一盞在風裡縮著脖子不肯滅的小油燈。他閉了眼，把意識沈進最深處那片黑暗裡。
大喬的碎片散在各個角落。她破碎的樣子比未央想象中更徹底——水藍色的長髮斷了無數截散在黑暗裡，法杖斷成三截橫插在不同的位置，漣漪光紋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樣嵌在意識空間的邊緣。她的本體輪廓徹底消失了，只留下那些碎片在黑暗中各自發著極微弱的光，像一顆碎掉的星球殘骸在太空中緩慢地漂著。
未央蹲在最深處，把那粒綠光從指尖放出來。它太弱了，能照亮的地方只有巴掌大的一塊。他把手伸向離他最近的一片碎片——水藍色的一小塊，像碎掉的貝殼邊緣。
他的指尖碰到那片碎片的瞬間，像被人拿砂紙在掌心最嫩的肉上狠狠蹭了一下。疼，但不是外傷那種疼，是從經脈深處一路燒上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把他身體裡的養分往那片碎片裡填。
“……嘶。”未央咬著牙把碎片從黑暗裡撿起來，貼在掌心裡。那片碎片接觸到綠光的瞬間微微亮了一度，像被暖了一下的雪。
“一片。”未央在心裡數了一聲。然後他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被單被他攥皺了一角。
窗臺邊的卡卡西翻了一頁書：“綱手大人的補藥在床頭櫃上。她說你拼完之後喝。”
未央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一碗深綠色的、冒著苦味的藥湯，旁邊還擱著一顆糖。
“她連糖都放了？”
“她說怕你嫌苦不喝。還說你如果不喝，她明天就給你上“醫療忍者的強制執行手段”。”
未央笑了一聲，端起碗悶了。藥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趕緊把糖剝了塞進嘴裡。窗臺上的粉白花苞在午後的光裡輕輕晃了一下，像在笑。
接下來的十二天，他每天拼一片碎片。每一片都疼，每一片都比前一片消耗更大。第六片的時候他拼完之後直接暈過去了兩個時辰，醒來看見綱手坐在他床尾翻病歷，表情寫著“我說什麼來著”。第八片的時候他咳了一口血，把卡卡西手裡那本書震得合上了，那人沉默地拿毛巾擦了擦他嘴角的血，繼續坐在旁邊看書。第十片的時候他疼得意識模糊了一陣，朦朧中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攥緊的那隻手，力度很穩，像錨。
第十一片拼完之後，他整個人的經脈像是被人從裡到外颳了一遍。綠光從他指尖滲出來的時候是勉強維持著不掉的狀態，像一根燒了太久終於只剩灰燼的線香。他把掌心裡最後那片碎片——法杖頂端那一小塊最亮的漣漪光紋——舉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後輕輕地放進了掌心那團碎片拼湊起來的輪廓裡。
大喬的輪廓重新凝出來了。
她比之前小了一圈。水藍色的長髮短了一截，法杖的頂端缺了一角，整個人的輪廓邊緣有一層細密的裂紋，像碎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之後留下的那層金線。她站在未央的意識深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她的第一句話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你用了十二天。”
“嗯。”
“你每次拼一片，都在用你自己的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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