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瑤強行拉出來的。時間不對。我”應該醒“的時間還在很遠以後，那時候我才是我完整的樣子。現在的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那些細密的裂紋，“按照你的說法，我只是一個三級的小兵。”
“你碎了是因為——”
“因為我用了不屬於我當時該用的力量。我還沒有長全，還沒有準備好，就強行去擋了超出我極限的攻擊。”大喬把法杖抬起來，指了指那個缺角，“這片是傳送的時候震碎的。剩下的，是法陣撐開的時候自己崩的。”
未央蹲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低地說：“對不起。”
大喬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第一次彎了一道弧度：“你道什麼歉。你沒叫我，是瑤拉的我。而且最後用的是你的形態——你把自己的藍全燒了來穩定我。”
“那你現在……”
“現在。”大喬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的裂紋，把法杖收回來橫在膝上，“我會沈在最深處。你拼好了我，但我還沒有長全。以後每一次我用能力，都會加速裂紋的擴散。如果我被啟用太多次，或者用了太強的傳送，”她抬起眼看他，“我會再碎一次。而且下一次，拼不回來了。”
未央聽到最後那句的時候攥著綠光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所以，”大喬把目光放平了，聲音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海水漫過沙灘一樣不緊不慢的調子，“把我放著。等我自然長全。但如果遇到你或者你身邊的人要死了，我自己會醒。”
“你自己會醒？”
“我會。但不保證每次都能醒夠用。”大喬把那柄法杖的斷口轉過來給他看，“我現在的狀態，醒一次可能會讓我倒退很長時間。所以——”
“所以你是最後的手段。”未央接上她的話。
大喬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未央在她面前蹲了很久。綠光在他指間最後一層微弱的亮光像快要熄滅的燈焰，但他沒有把它收回去，就那麼捧著那一點光蹲在比之前小了一圈的水藍色魂影面前。
“你待著。”未央說，“我等你長全。”
大喬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她重新縮回了黑暗最深處那個角落，比之前佔的地方小了不少，蜷得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海鳥。她的法杖放在膝邊，那圈漣漪光紋的缺口在黑暗中泛著溫溫的水藍色。
未央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病房的燈被調暗了，窗臺的玫瑰在夜色裡合攏了花瓣。他的掌心還在微微發疼，十二片碎片留下的灼燒感像一條細線從指尖一直連到心臟。他的呼吸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卡卡西坐在床沿的摺疊椅上，手裡那本書被翻到了不知道哪一頁。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正看著他，在暗下來的房間裡亮得像含著一點水光。
“拼完了？”卡卡西問。
“拼完了。”
“你的手在抖。”
未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確實在抖，從指尖到掌心，細密的、控制不住的顫，像一根被反覆彎折到極限的鐵絲終於失去了彈性。
“沒事，”他把手收進被子裡，嗓音被白天疼啞的，“過兩天就好。”
卡卡西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把他被子裡那隻還在抖的手握住了。力度很穩，不緊不松，剛好能讓那些細密的顫在他掌心裡慢慢平覆下來。未央偏頭看著那雙在暗處亮著的眼睛，窗外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小道落在被單上，銀白的花在合攏的夜色裡安靜地呼吸著。
“綱手大人說你至少還要養半個月才能下床。”卡卡西的聲音平平的，“你先睡。明天我讓井野帶盆新的花來。”
“我窗臺上那盆已經夠好了。”
“她說那盆玫瑰開成粉白色了，她店裡有幾盆藍繡球在打折。”
未央閉著眼笑了一聲：“那行。她要送藍繡球的話，你替我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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