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說拜就拜。第二天上午未央起了個大早，站在臨時病房的鏡子前面深呼吸了三下，然後把綠光從掌心放出來鋪了滿身。灰短褂藍褲子從皮膚底下翻湧化開——白底黑紋的華服垂落，暗金紋路沿著袖口和領緣一路蔓延，筒靴裹上腳踝，眉心那枚紫玉吊墜在晨光裡晃了一下。他對著鏡子轉了一圈，袍角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滿意地拍了拍衣襟。
“誠意到了。”他點了點頭，“鹿神看了也得覺得這人夠講究。”
卡卡西靠在門口的牆上翻書，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抬起來掃了他全身上下一邊，翻頁的手頓了一下：“……你這身是去拜神還是去成親？”
“我這是正裝。”未央理了理袖口，“拜神穿正裝是對神明的尊重，你懂什麼。”
“所以你這個正裝平時打架的時候也穿。”
“那叫戰袍。”
“那今天是什麼？”
“今天是——”未央卡了一下，“……禮袍。”
卡卡西把書合上揣進懷裡，轉身往門外走：“走吧。別讓鹿神等急了。”
兩個人穿過臨時安置區往奈良家那片林地走。未央一身華服在晨光裡熠熠生輝，袍角的暗金紋路隨著他的步子一道一道地亮，活像個移動的香爐。路上碰見牙抱著赤丸遛彎，看見他倆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脫口而出：“未央哥你穿這麼隆重要去結婚？”
“拜神！”未央頭也不回地擺手，“別瞎說。”
卡卡西走在他旁邊步伐散漫，他偏頭看了未央一眼，聲音平平的：“他已經開始亂猜了，等你到神社的時候估計全村都以為你今天成親。”
“那你幫我澄清一下。”
“我澄清的話，他們會以為咱倆一起成親。”
未央的步子絆了一下，綠光從袖口漏出來一縷，像踩到了自己的袍角。他穩住重心偏頭瞪了卡卡西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找到合適的詞，只能轉回頭繼續走，耳根在晨光裡比平時紅了一點點，白底黑紋的領子遮住了半截脖子，但那層薄薄的粉色還是從衣領邊緣滲出來了一小片。
奈良家那片林地的霧氣正在散。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的時候，轉角處石頭上坐著一個人影——鹿丸靠在樹幹上，歪著頭叼著千本，半邊身子還帶著沒睡醒的懶散。他聽見腳步聲偏頭看過來，目光先落在卡卡西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未央身上，然後他嘴裡那根千本“啪嗒”一聲掉在了膝蓋上。
他低頭把千本撿起來重新叼好，死魚眼微微睜大了半度：“……你們倆一起來的？”
“他非要跟著。”未央理了理袍角，“怕我拜鹿的時候暈倒。”
“你穿這身拜鹿？”鹿丸的目光在他那身華服上又停了一遍，“你是來拜鹿還是來迎娶鹿的？”
“卡卡西也這麼說——”未央轉頭看旁邊那人，“你倆是不是串通好的？”
卡卡西靠在樹幹上翻書，沒抬頭。鹿丸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往林間深處走，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拜鹿的、看拜鹿的、還有帶路的，三個人三個狀態。走了，神社在裡頭。”
未央跟著他往林子裡走，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側頭問鹿丸：“你專門在這兒等我們的？”
“我媽早上說“今天有個白毛的可能會來咱家神社你帶一下路”——”鹿丸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我本來想裝作沒聽見，但是她又說“可能是兩個人”。我就出來看看第二個人是誰。”
“看到第二個是誰了？”未央回頭看了卡卡西一眼。
鹿丸把千本換了個方向叼著：“看到了。不意外。”
林間霧氣散得更開了。轉過灌木叢之後神社出現在面前，比未央想象中小不少——一間木造小殿，屋頂覆著青苔，門前的石階上落著幾片夜雨打溼的葉子。殿前立著一尊石鹿，比真鹿小了一圈，鹿角上纏著一根舊紅繩，在晨風裡慢慢晃著。
未央在石鹿前面站定，整了整衣袍，然後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個，然後又想了想決定再加一個——三個躬鞠完之後他直起身，綠光從指尖漏出來一縷飄向那尊石鹿，溫溫地繞了鹿角一圈，在舊紅繩旁邊打了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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