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不是自然醒的——是腦子裡那根弦繃了一整夜，終於在某個節點“啪”地斷了，把她從淺眠中彈起來。乾草堆硌著她的後背，脖子酸得像被人擰過。她睜著眼睛躺了幾秒，六邊形天花板上的紋路在微光中隱約可見，一圈圈旋轉著，像她腦子裡那些同樣在旋轉的念頭。
三天。
她撐起身體，乾草窸窸窣窣往下掉。蜂室裡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冷白色的光——大概是月光，或許是某種夜光植物的光。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計時方式，但她知道自己睡不著了。
腦子裡那些念頭像被攪動的蜜，黏稠又雜亂。阻止加冕——說起來就西個字，做起來呢？她連斯特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隻枯葉蝶，很強大，很殘忍，馬上要當女王了。而她現在坐在這堆乾草上，連這個世界的規則都沒摸透。
打？打不過。
跑？往哪跑。
她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的銀色吊墜。吊墜冰涼，貼著皮膚久了有了一點溫度，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
然後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是打，也不是跑，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猛地抬起頭。
是什麼來著？剛才那個念頭，像是從腦子深處浮上來的氣泡，還沒來得及抓住就破了。她閉上眼睛，逼自己去回憶：三天，加冕，斯特拉，加冕需要什麼？需要儀式的順利，需要——需要叛軍內部的支援。
叛軍內部。
復國派內部有內奸。
那叛軍內部的那些支持者呢？是不是也有可以被策反的，有可以被撬動的，有——和斯特拉不是一條心的？
她睜開眼睛。
不，這不對。她沒有時間去搞策反，三天時間連線觸都來不及。但方向是對的——她應該去動斯特拉的情報系統。
如果她能在三天內切斷斯特拉對復國派動向的掌握，讓斯特拉變成瞎子，那她就有了操作空間。就算只有一天，哪怕半天，也足夠做點什麼。
問題是，怎麼切？
她站起來，開始在蜂室裡踱步。乾草在腳下發出窸窣聲，她走幾步，停一下，又走幾步。腦子裡各種資訊碎片翻飛，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白翅說的話，花靈說的話，昨晚那兩個黑影追蹤的方式，花粉追蹤術，內奸洩露的據點位置——
她停下腳步。
資訊洩露。
內奸是怎麼給斯特拉傳資訊的？透過蜜語蝶商會——白翅昨晚說過，叛軍內部的內奸是透過蜜語蝶商會的渠道和斯特拉的暗影蛾聯絡的，因為蜜語蝶商會控制著北邊幾個花田的交易路線，通訊往來不會被懷疑。那如果她能拿到蜜語蝶商會的交易記錄呢？
交易記錄裡會有買家和賣家的身份、交易時間、交易量——在現代社會這叫商業資料，在異世界，這同樣是情報。
如果能找出哪些訂單的時間和內容異常，比如訂單量突然增大，或者交易時間點在復國派聚集、轉移等關鍵節點附近，就有可能圈定內奸的範圍。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這不是靠蠻力，不是靠魔法，是靠腦子——靠她作為一個社畜在Excel表格裡泡了西年的經驗。
天什麼時候亮的，林念沒注意。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門縫裡的光己經變成暖黃色的了。外面有腳步聲，隱約的說話聲，還有翅膀扇動的嗡嗡聲。蜂巢醒了。
她推開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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