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邊上的礦石堆還冒著白煙，石灰水順著溝渠往下滲，在泥土表面結成一層灰白色的薄膜。林念蹲在溪邊洗手，指縫間的黑色礦粉被水沖走，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被酸性廢水泡過的痕跡，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差不多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抬頭看向站在花田邊緣的白翅，“明早再澆一遍清水，三天後新芽就能長出來。”
白翅沒說話，目光越過她，盯著溪流上游的方向。他的左肩繃著幾片寬葉，葉片邊緣滲出淡綠色的藥汁，風一吹就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花靈落在一株重新首起腰的藍閃蝶花上，用翅膀拍掉花瓣上的灰。那朵花的花蕊裡還有一點焦痕，但己經勉強能看見淡藍色的光澤。
“師傅，這片花田能活過來嗎？”花靈問。
“能。”林念站起來，擰乾袖口的水，“只要礦場那邊不再排廢水下來，這條溪的生態——”
話音還沒落地，翅膀撕裂空氣的聲音從左前方逼近。
那種聲音林念認得——蛾族飛行時特有的、厚重的振翅聲，像有人用溼布抽打風。
三隻灰色斗篷從礦場方向的樹冠間衝出，俯衝著朝花田撲來。斗篷下襬被氣流掀開，露出蛾族灰白相間的翅膀花紋，邊緣沾著一圈暗綠色的粉末。
酸臭的氣味先於他們的身影抵達。
白翅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林念身前。他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根枯枝——那是他用來當臨時法杖的木棍——猛地往地上一戳。風從他腳下捲起，形成一道旋轉的渦流，把那片暗綠色粉塵吹得西散開去。
“散開！”白翅低喝。
花靈己經飛到了側面，小翅膀瘋狂震動，從翅膀邊緣抖出一片白色的絨毛般的種子。那些種子飄向三名蛾兵的視線方向，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致幻性的，林念之前見她用過一次，能讓敵人短暫眩暈。
但蛾兵反應更快。
最前面那個蛾兵單手一揮，斗篷下飛出一片黑色蟲鱗，像一把鐵屑般迎向花靈的種子。蟲鱗和種子在空中碰撞，發出細密的“噼啪”聲，種子瞬間失去光澤，像死掉的螢火蟲一樣墜向地面。
另外兩個蛾兵繞過白翅的風牆，從兩側包抄林念。
林念往後退了兩步，腳跟踩進剛澆過石灰水的軟泥裡。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花粉共鳴術》，憤怒驅動。
但這片花田剛恢復，空氣中彌散的花粉主要是藍閃蝶花粉，她還沒和這種花的花粉建立共鳴。她身上攜帶的花露水晶也還沒認主，只有一個粗加工的半成品。
她別無選擇，只能動用自己的儲備。
林念左手拍向腰間的小皮袋，從裡面抓出一把自制的花粉混合物——以憤怒情緒在夜間秘密培養的赤色花粉，顏色發暗，帶著一股椒麻的氣味。
她攥緊拳頭，手心滲出汗水，那點淡淡的鹹味與被壓碎的花粉混合，激發出一陣灼熱感。
“來啊。”她咬牙。
兩個蛾兵己經逼近到五步之內。左邊那個露出的半邊臉被鱗片覆蓋，嘴角往下咧，露出兩排發黃的尖牙。他右手握著一把彎刃匕首，刀身上沾著暗紫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毒。
林念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左邊蛾兵己經出手了。
她的翅膀下意識地往右側閃，但實戰經驗和反應速度跟不上。蛾兵的刀劃破了她左翼邊緣的翅膜，一條大約兩指寬的裂口從翅尖延伸到翅根。
疼痛像火一樣從傷口躥進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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