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把最後一罐稀釋液倒進花田邊的水渠裡。
藥水順著溝渠滲進土裡，泥土表面冒起細小的白色泡沫。她蹲在田埂上等了一會兒，泡沫散開後，泥土顏色變深，那股酸腐氣也淡了不少。
花靈落在她肩膀上，翅膀有點發抖。
“你聽到了嗎？”花靈小聲說。
林念側耳聽了聽。風穿過花穗的聲音，遠處樹叢裡鳥叫，水渠那邊咕嘟咕嘟的氣泡聲。沒什麼特別的。
“聽到什麼？”
“太安靜了。”花靈的觸角繃得筆首，“暗影蛾來過的地方，小蟲子都不敢叫。你仔細聽——這片花田連蟋蟀聲都沒有。”
林念站起來，往西周看了看。花田沿坡鋪展開去，花瓣在晨光裡半開，露水還掛在葉片上。確實好像少了點什麼。前幾天她路過這裡的時候，草叢裡有窸窸窣窣的蟲鳴，今天全沒了。
她把手上的泥土拍掉，往花田深處走了幾步。
花穗在她膝蓋高的位置晃動，葉片背面有一些發黃的斑點，是毒液殘留的痕跡。她之前灑過一遍稀釋液，看樣子效果還行——那些斑點的邊緣己經開始收縮，沒有繼續向外擴散。
“先回去吧。”她說，“把淨化花粉的事情跟白翅說了，看下一步怎麼安排。”
花靈剛要點頭，突然翅膀一抖，飛快地鑽進她衣領裡。
林念心裡一緊，本能地蹲下身子，手按到腰間繫著的花粉袋上。她側過頭，順著花靈的視線往坡上看。
坡頂的樹叢裡，有個人影站在那兒。
逆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出身形瘦高，翅膀收攏在背後，翅膀邊緣有一圈淡藍色的光紋。那人似乎也在看他們，一動不動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樹叢裡，消失了。
“是誰？”林念壓低聲音。
“不知道，”花靈從她衣領裡探出半個頭，“翅膀花紋我沒見過。不是村子裡的人。”
林念站著沒動，盯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風吹過樹冠，枝葉晃動，再沒有人影出現。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走。
“繞路。”她說，“不走正面的那條道了。”
她拐進花田旁邊的矮樹林，沿著一條几乎被雜草蓋住的小路往回走。這條路是她前天探路時發現的，藏在藤蔓和灌木叢之間，通向復國派據點的側面入口。路不好走，泥土溼滑，樹枝不斷地刮臉，但比走大路安全得多。
花靈一路都沒說話，縮在她衣領裡，偶爾從領口縫隙往外看一眼，又縮回去。
快到據點的時候，林念才放慢腳步。她撥開面前的一根粗藤，看到據點的木牆從樹影裡露出來。牆頭上蹲著個哨兵，是上次見過的那個蛾族年輕戰士，正端著弩往樹林這邊看。
“是我。”林念喊了一聲。
哨兵認出了她，把弩放下，朝下面的人打了個手勢。木牆側面的小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藍閃蝶戰士探出頭來。
“林念大人，你可算回來了。”那戰士讓開門，“白翅將軍等了一上午，問了好幾次你去哪了。”
“花田那邊出了點狀況，耽誤了。”林念低頭鑽進門裡，拍了拍肩膀上的落葉，“夜歌怎麼樣了？”
“還沒醒，但呼吸穩了，燒也退了大半。”戰士頓了頓，“白翅將軍說讓你一回來就去見他，議事廳那邊。”
林念點點頭，往據點裡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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