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攥著那包閃金花粉，從土坡後面走出來。
風灌進領口，幼蝶們縮在她衣服裡擠成一團，觸角貼著她的皮膚，冰涼又細碎。她側身貼著棚屋的陰影往前走，眼睛盯著前方盤旋的幾團黑影——流氓蛾的數量比剛才多了，至少七八隻，在部落上空兜著圈子。
其中一隻俯衝下來，撞翻了晾蜜露的木架。竹片嘩啦散了一地，碎蜜飛濺，有二隻幼蝶尖叫著從棚屋裡跑出來，又被成年蝶拽回去。
林念把花粉袋咬開一個口子，倒進左手心裡。
她的計劃很簡單——用閃金花粉弄出強光，趁著流氓蛾致盲的那幾秒，衝過去接應花靈。花靈還在屋頂之間穿梭，身後那兩隻流氓蛾追得很緊，翅膀擦過樹幹時撞出沉悶的啪嗒聲。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揚手——
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念猛地回頭。老蝶站在她身後，臉上有道新劃傷，從左額角拉到顴骨，血還沒幹。他的手勁很大，攥得她手腕發白。
“別用那個。”他壓低聲音說，“花粉一爆，整片棚區都能看見。它們不是衝著孩子來的。”
林念愣住了。
老蝶鬆開她，指了指屋頂上的流氓蛾：“你看仔細了。”
林念眯起眼睛。屋頂上的流氓蛾確實在飛，但飛得很奇怪——它們不是漫無目的地亂撞，而是有規律地在幾個棚屋之間來回盤旋，像是……在數數。
“先頭偵查的。”老蝶沉聲說，“它們在標記部落裡的戰士數量。爆了花粉，它們就知道這裡有能打的，回頭再來就不是七八隻了。”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那怎麼辦？”
老蝶沒回答，轉身朝棚屋區深處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刀握在手裡，刀身映著遠處的火光。
林念跟上他。
她們穿過兩排棚屋之間的窄巷，屋頂上碎葉子被風颳下來，打在臉上生疼。幼蝶們在林念衣服裡動來動去，最小的那隻拱了拱她的胸口，發出一聲很輕的唧唧聲。
老蝶側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巷子盡頭是一棵粗矮的老樹，樹幹上長滿了苔蘚，樹根部位有個不規則的洞口，被枯枝半掩著。
“進去。”老蝶說。
林念彎腰一看，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進去。裡面黑漆漆的，有股土腥味。她猶豫了一秒，聽到屋頂上流氓蛾翅膀的摩擦聲越來越近，便不再多想，跪下來朝洞裡鑽。
樹洞比她想象的要深。膝蓋頂著砂土往前爬了大約十來步，空間突然開闊了——她首起身，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樹根盤結的小空腔裡，地上鋪著乾薹蘚，牆角堆著幾個陶罐。
老蝶跟在她身後爬進來，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塊發熒光的苔石，掛在頂部的樹根上。
昏黃的光亮起來的瞬間，林念才看清楚——空腔角落裡坐著三個幼蝶，最大的不過巴掌大，最小的縮成團，翅膀裹著身體，只露出一對溼漉漉的複眼。
她們看到老蝶進來，全都站了起來。
“爺爺。”
老蝶沒應聲，蹲下來檢查每個幼蝶的翅膀。他的動作很熟練，手指輕輕捏開翅緣，逐一檢視有沒有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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