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長著一片矮花叢，開著淡紫色的野花。她坐下來，把腿張開，仰頭看天空。蝴蝶世界的月亮比地球的大，顏色偏暖黃，像一塊融化的琥珀。它表面那些模糊的陰影看起來不像月海，倒像大地的紋路。
她摸了摸胸口的護心項鍊。
那東西從蜂巢出來後一首沒什麼動靜，像個普通的銀色墜子。但此刻在月光下，她發現它的顏色變了——不再是白天那種半透明的銀白，而是逐漸轉深，內部透出一種暗藍色，像深夜的海水。
林念把它摘下來，舉到眼前。
項鍊裡出現了星子。
不是反光，是第一顆星——是群星組成的另一片天穹，在她掌心慢悠悠地旋轉。她盯著那片微縮的星空，隱約覺得星子的排列有些不尋常，像某種圖案，又像刻意畫出的軌跡。它們明明在動，卻始終保持著倒懸的三角形狀。她試著翻轉項鍊，三角不散。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心跳跟著那星子的脈動提速，似乎在和什麼呼應——但她說不上來。
最後她只是笑了笑，鄭重的把項鍊重新貼回胸口。
那片冰涼，像一句保持沉默的承諾，貼在她的皮膚上。
林念低頭扒開衣領，看到自己胸口有一小塊紅印，像被燙傷，但沒起泡。
她盯著那紅印，心跳開始加速。
“回去。”項鍊裡傳來一個聲音，“還是留下？”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首接在她腦子裡響起來的，用一種她不會說但能聽懂的語言。溫和，像夏天傍晚的暖風，帶著一點沙啞。
林念手一抖，項鍊差點掉地上。
她攥緊了它，重新看了一遍寶石內部的星子。它們轉得更快了，像在呼應她的心跳。
“你是誰？”她問。
沒回應。
星子旋轉的速度降下來，慢悠悠地，像什麼東西睡過去了。
林念盯著項鍊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上輩子她是個社恐大學生，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躲在家點外賣，連樓下超市都懶得去。有隻流浪貓她餵了大半年，每次見了她翻肚皮，但畢業搬走那天她連告別都沒說。她想，那貓大概會等好久。
在這個世界，她是復國派副統領。
有人給她敬酒，有人叫她英雄，有人把她救花靈的壯舉編成歌謠在火堆邊傳唱。
但她也有另一個身份——一個莫名其妙穿越過來的倒黴蛋，一個連自己怎麼來的都不清楚的公主。
回家，還是留下？
這個問題第一次這麼尖銳地壓上心頭。
林念躺倒在花叢裡，野花的葉尖扎著她的後頸。月亮照著她的臉，夜風中飄來蜜酒發酵後的甜膩氣味。她閉上眼，聽見遠處的蟲鳴，近處飛蛾的振翅聲，還有自己胸腔裡那個緩慢但有力的跳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睜開眼，側過頭，發現項鍊的藍光己經暗了。裡面的星子全沉了下去，只剩幾顆還在，像一鍋湯裡最後剩下的豆子。
她把項鍊塞回衣領裡，涼涼的貼著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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