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抬頭，順著這個位置看出去——正對著她的帳篷。
而且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帳篷入口和側面簾子的全部範圍。如果有人從帳篷裡出來，從裡面點燈，或者在簾子縫隙處站著，這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脊背涼了一下。那一瞬間，她幾乎能感覺到一雙眼睛曾經透過暗處盯住這裡，盯著她熄燈、翻身、呼吸變緩時的每一秒——就像她此刻凝視那片苔蘚一樣，認真而漫長。
刺客不是來殺她的——至少今晚不是。對方是在觀察她的作息規律，確認她什麼時候睡覺、什麼時候醒、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回來。這是一個標準的踩點流程。
等到對方確定了她完整的作息週期，真正的刺殺就會來。
林念把手從苔蘚上收回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她沒有清理那些痕跡。一是不確定刺客是否還會回來檢視，二來就算清理了，對方也能找到新的蹲守點，反而打草驚蛇。
她撤回營地，一路走得很慢，看起來就像在散步。
回到帳篷後，白翅還在睡。
林念眯起眼睛，手指在虛線內圈又畫了一條線。
距離糧倉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她用指甲打了個叉。這裡可以作為第一道陷阱的觸發點——埋一種氣味很淡、但一旦被踩就會向西周擴散出熒光花粉的種子。這種種子是前幾天夜裡老蝶教她做的，原理是把曬乾的熒光花粉用蠟封在蒲公英種子的絨毛裡，一旦種子被壓碎，蠟層破裂，熒光花粉就會飄出來，在黑暗中特別明顯。
缺點是隻能做十幾個。物資不夠，蠟也不夠。
林念數了數自己能用的數量，在地圖上標註了五個最可能的觸發位置，全都在那棵蹲守大樹到糧倉之間的路徑上。如果刺客按照剛才觀察到的路線進來，至少會踩中其中一個。
但她不能只靠陷阱。
刺客能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避開營地的明哨暗哨，找到糧倉背後的死角蹲守，說明對方要麼很熟悉這種地形，要麼帶了某種反偵查花粉。光靠被動防禦，遲早會被刺客找到繞過陷阱的方法。
林念盯著地圖，手指點在溪流的位置上。
那條溪流從東側流過營地，水聲可以蓋住輕弱的腳步聲。刺客選擇從這裡接近，顯然利用了這一點。她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如果她把刺客引到溪流邊，打鬥的聲音就會被水流蓋住，不會驚動營地裡其他人。那她可以在溪流邊的開闊地上設定真正的戰場。
但前提是她本人要出現在那裡，當誘餌。
林唸的手指在溪流周圍畫了個圈。
她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白翅的狀態撐不了多久，刺客己經摸到眼皮底下了，繼續等下去只會讓對方瞭解更多情報。趁現在對方以為她還沒發現蹲守點，她可以提前過去佈陣，然後在後半夜裝作巡夜的樣子出現在溪邊，引刺客現身。
這不是一個完美的計劃。但如果能抓住一個活口，逼問出斯特拉的行動時間和路線，那這步險棋就值得下。
林念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
火堆快熄了，帳篷裡又暗下來。她躺回毯子上，手搭在胸口，護心項鍊緊貼著皮膚，有一點微弱的熱度。她閉上眼睛，腦子裡繼續盤算陷阱的細節：陷阱觸發後她怎麼接敵、往哪個方向撤退、花靈會不會被驚動、守夜戰士聽到動靜會不會過來添亂。
一條一條列，然後一條一條找到解決方法。
外面又起風了，樹葉嘩嘩作響，把蟲鳴聲蓋過去。林唸的呼吸變得平穩，但她沒睡著。睫毛下的眼睛睜著，盯著帳篷頂的縫合線，腦子裡那根弦一首繃著。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她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又被迅速撿起來。
林唸的手再次按上刀柄。
她沒有動。等了大約十秒，又是一聲響動，這次比上次稍遠一點，像是有人往糧倉方向退了。
林念慢慢側過身，從毯子上滑下來。短刀被她握在手裡，她掀開帳篷簾子的一條縫，看到守夜戰士還在打瞌睡，營地中央的篝火己經徹底變成灰燼，連紅光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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