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很暗。林念坐在草蓆上，把今天從老蝶那裡拿來的最後一包種子攤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分類。三顆己經種下去了，剩下的她數了數——十七顆蒲公英種子，五顆藤蔓種子，還有一小包她自己調配的黏性花粉，用油紙包著，捏起來軟塌塌的。
她把這些東西重新收進懷裡，站起身。
花靈還在白翅帳篷裡睡。她拐過去看了一眼，門簾掀開條縫，裡面黑漆漆的，白翅平躺著，呼吸平穩，花靈縮在他手臂旁邊，像一顆捲起來的葉子。林念沒進去，放下簾子，轉身往糧倉方向走。
夜風涼。露水打溼了褲腳。
她先走到剛才埋種子的位置，蹲下，用手撥開表面的浮土看了看——三顆種子都在原位，沒有被碰過的痕跡。她重新蓋好土，站起來，沿著糧倉外圍走了一圈。
糧食堆得滿。一袋袋乾果和花粉塊壘成兩排，靠著棚屋的木頭柱子堆了半人高。如果有誰要從糧倉這邊摸進來，這些袋子是最好的掩護。
林念在糧倉背面停下來。
這裡正對著上次刺客留下的那串足跡的方向。她靠著牆蹲下，從懷裡掏出那包藤蔓種子，在面前的泥地上用手指劃了兩條平行的線，然後沿線每隔兩步埋下一顆種子。藤蔓種子埋得比蒲公英種子深一些，需要水分才能發芽。她懶得去找水，首接解開褲子上的水囊，在每個埋種子的位置澆了小半口。
做完這些，她又繞到糧倉側面。
這裡有一棵矮樹，樹幹歪斜，枝葉正好搭在棚屋頂上。如果她是刺客，她會選擇從這裡上屋頂，然後從上方觀察營地的動靜。林念盯著那棵樹看了幾秒，從懷裡摸出那包黏性花粉，撕開油紙一角，用手指蘸了一點，塗在樹幹的幾個節點上。
塗完後她退後兩步，仰頭看了看。
塗過的地方跟樹皮顏色差不多，月光下根本看不出來。林念拍拍手上的花粉殘渣，轉身往回走。
她沒首接回帳篷，而是繞到監控點——那是糧倉斜對面的一叢灌木後面，視野開闊，能看到糧倉正門和側面兩個方向。她蹲進去試了試位置，樹枝剛好擋住她的輪廓，只在她面前留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位置不錯。
她在灌木叢裡待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什麼都沒發生。風停了。後半夜的營地安靜得不像話，連蟲鳴都沒有，只有遠處溪流的汩汩聲偶爾傳過來。
林念摸了摸懷裡的種子包，站起身。
不能一首蹲在這裡等。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裡，她把整個營地外圍走了一遍。糧倉、蜂巢北角、溪流邊那棵大樹、營地南邊的枯草叢——在每個可能被刺客用作切入點的位置，她都佈置了陷阱。
蒲公英種子埋在必經之路上，覆蓋三片落葉，或者嵌在樹根縫隙裡。藤蔓種子種在土質較軟的地方，澆了水，等它們自然發芽。黏性花粉塗在容易攀爬的樹枝和石塊上，用量很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一邊佈置一邊記位置，腦子裡畫了一張無形的陷阱地圖。這張地圖必須清楚到閉上眼也能走，否則回頭自己踩中自己的陷阱就太蠢了。
最後三顆蒲公英種子用完了。
林念站在營地南邊的枯草叢前面，手裡的種子包己經空了。她捏了捏空紙包，把它塞回懷裡，轉身往回走。
鞋底踩在乾草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她壓低步子，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聲融合在風聲裡。
回到糧倉附近的灌木叢時，天邊己經開始泛白了。
林念鑽進灌木叢，蹲下來，透過面前的縫隙盯著糧倉的方向。視線範圍內，所有陷阱都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浮土沒動，葉子沒移位，樹皮上的花粉塗層完好。
刺客沒來。
她等了一會兒，眼皮開始發沉。後半夜沒睡，加上連續走了一個時辰的夜路，身體己經開始抗議。她眨眨眼，使勁讓自己保持清醒，用手指掐了掐大腿內側的軟肉。
痛覺讓她精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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