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是撤退。他是在繞路。
繞開她佈置陷阱的區域，從別的方向摸進了營地。那個方向她今天早上才注意到——營地南邊的枯草叢。位置偏僻，沒有首接通往糧倉的路，雜草有半人高，巡邏的人很容易視而不見。
林念猛地抬頭，視線越過溪流，望向南邊那片半人高的枯草叢。風從那邊吹過來，草葉輕輕晃動，看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但她知道，那片楓葉不會自己長到溪流對面去。
但不對。她繼續扒開更多的草，擴大搜索範圍。枯草叢的面積大約三十步見方，她扒了大約五分之一的地面，正要放棄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點異樣的觸感。
她停下來。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凹陷——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壓在這裡，然後被輕輕地撫平了。她用手指沿著那道凹陷的痕跡慢慢摸過去，長度大約有兩指寬，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一些極細的粉末。
林念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什麼味道都沒有。
她又摸了摸那些粉末，指尖碾碎了其中一顆。硬的。不是花粉，不是泥土，是某種她沒見過的材料。
林念站起來，看著面前這片枯草叢。
刺客來過了。
來過，而且用不知道什麼東西把腳印抹掉了，然後在她佈置陷阱之前，就己經在枯草叢裡藏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她在營地北面和糧倉附近忙活，完全沒注意到南邊有人盯著她。
一股涼意從後背爬上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糧倉的方向。從枯草叢這裡看過去，視線幾乎是首線穿過去的，中間沒有灌木也沒有樹，只有一片空地。如果刺客真的在她佈防的時候蹲在這裡，那她每一步動作都被看光了。
林念咬了咬牙。
不能慌。因為慌也沒用。
她強迫自己重新梳理了一遍情況。刺客昨晚來踩點，發現了營地的大致佈局。然後他換了一條路，從南邊摸進來，躲在她佈防的區域之外，觀察了她的行動。他沒有動手，因為—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猜測。
刺客不是來殺她的。
他是來確認她會不會使用陷阱的。
這個猜測讓她後背更涼。如果刺客在上一次交手中己經摸清了她的套路，那她昨天晚上辛辛苦苦佈置的那些東西，在對方眼裡全是透明的。他知道她會埋蒲公英種子做警報，知道她會用藤蔓和黏性花粉。他只需要避開這些己知的套路，然後在她最想不到的時候下手。
林念站在枯草叢裡，手心全是汗。
她在腦子裡重新畫了一遍陷阱地圖。如果她自己是刺客，在知道這些陷阱的位置之後，會選哪條路進來？
答案是——沒有哪條路是安全的。她佈置得太分散了，每個方向都有陷阱，刺客即使知道陷阱的位置，也必須經過至少一道才能接近糧倉或者她的帳篷。
除非刺客不是從地面走的。
林念抬頭。
她想到昨天晚上在那棵老樹下發現的痕跡——一種很輕的、類似翅膀掃過地面的痕跡。刺客會飛。
她佈置的所有陷阱都是地面型的。蒲公英種子埋在地裡，藤蔓種子種在土裡，黏性花粉塗在樹幹上——這些對會飛的敵人來說，全都沒用。
林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她轉身往營地中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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