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期滿之後,他們家可以選擇續簽,也可以帶著一家人離開莊園,去外面闖蕩。
周老實蹲在田埂上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不明白。
大家都是被抓來的,他是被人從山東用麻繩拴上船的,那些生番也是被從山上抓下來的,為什麼他們就是奴隸,自己一家就是自由人?
他把這個疑惑跟旁邊一個相熟的老長工說了,老長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你這憨貨,這都不明白?因為咱們是漢人。”
“將軍早就下了令,漢人百姓不得為奴,這是鐵律。”
“官府抓得嚴著呢,誰敢把漢人當奴隸使喚,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所以咱們籤的都是長工契,不是賣身契。那些生番不是漢人,自然就沒有這個待遇,官府不管。”
周老實愣了好一陣,才慢慢把這句話嚼出味道來。
原來不是因為自己運氣好,也不是因為張老爺心善,只是因為自己身上流的是漢人的血。
幹了一個月,這天收工後,管事忽然敲著銅鑼把長工們都召集到莊園的賬房門口。
周老實跟著人群排起了長隊,心裡正納悶,便聽見前面的長工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領工錢”。
周老實整個人都愣住了,住張老爺的,吃張老爺的,頓頓管飽,還幫著養三個孩子,這還有工錢?
以前在山東給地主老爺種地,每年租子一交,剩下點三瓜兩棗,誰管你死活?
遇上荒年交不上租,還得跪著求地主老爺寬限幾天。
哪有這種每天管飽,還反過來給你發工錢?
周老實半信半疑地跟著隊伍往前挪,等輪到他時,賬房先生翻開一本厚厚的冊子,找到他的名字,在旁邊用毛筆打了個勾,嘴裡念道。
“周老實,山東來的,你和你妻子每月工錢各五百文,合計一千文。”
“你家三個孩子在伙房吃飯,每人每月扣一百文伙食錢,扣三百文,剩下七百文。”
說完賬房先生從抽屜裡數出七個大銅錢,嘩啦一聲推到周老實面前。
周老實雙手捧起那幾枚大銅錢,心裡飛快琢磨著,原來不是白養孩子,是要扣飯錢的。
不過一個月還能拿到七百文,這可真不少。
以前在山東種地,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板。
可他很快又覺得不對勁了,低頭盯著掌心裡那幾枚銅錢翻來覆去地看。
這錢也太大了吧,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銅錢都大得多,掂在手裡沉甸甸的,一枚頂得上老家那些小錢好幾十枚的分量。
周老實把銅錢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正面鑄著四個大字,背面也鑄著幾個小字。
周老實雖然不識字,但銅錢上的字他卻認得,這世上不識字的人多,可不認識銅錢的沒幾個。
正面那四個字是“大明重寶”,背面赫然刻著“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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