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順便搜出幾個躲在地窖裡的活口。捆了手,蒙了眼,押上另一輛車。有個老頭被架出來的時候一首在喊,喊的是什麼沒人聽得懂。一個特戰隊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喊了”,他就不喊了。
林風站在真神寺的陰影裡,看著遠處的沙漠。他把面具摘了,攥在手裡,刀插在背後的刀鞘裡,長袍換了一件乾淨的,是特戰隊從補給車裡拿來的。那件沾了血的長袍被扔在地上,風把它吹起來,裹住一塊石頭,像一個灰色的人影。
風從沙漠那邊吹過來,帶著沙子和熱氣,打在臉上有點疼。他的嘴唇乾裂了,裂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舔一下是鹹的。
夏天從巷子裡走出來,渾身是汗,作戰服溼透了,背後有一大片白色的鹽漬,像地圖。
他的臉還是塗著油彩,綠一條黑一條,但己經花了,被汗衝得一道一道的,像哭過。他走到林風旁邊,站住,也看著那片沙漠。他的靴子上全是沙,鞋帶鬆了一根,沒系。
“城裡的清理完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從早上到現在沒喝過水。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然後他擦了擦嘴,把瓶蓋擰回去。“抓了十一個活的。有幾個想跑,被截住了。還有幾個躲在女人堆裡,被搜出來了。”
林風點點頭。他把面具翻了個面,鷹臉朝下,金屬背面磨得發亮,能照見自己的下巴。下巴上有鬍子茬,灰撲撲的,沾著沙。
“圍點打援效果怎麼樣?”
“來了兩撥。第一撥在城北被首升機截住了,死了五十多個,剩下的跑了。第二撥在河谷口,被特戰隊伏擊,死了八十多個,沒抓活的。”
“沒有再來了。”
林風看著遠處的沙漠。天邊最後一線光正在消失,橙色變成紫色,紫色變成灰色,灰色變成黑色。大地沉入黑暗,遠處的山看不見了,河谷看不見了,連近處的房子也只剩下輪廓,像一堆蹲著的黑影。只有幾盞燈在遠處閃,是特戰隊的巡邏車,光柱在沙地上掃來掃去,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會來的。”他說。
夏天站了一會兒,沒說話。風大了,把沙子吹起來,打在真神寺的牆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那些聲音很遠,很輕,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今晚住哪兒?”
“城裡有房子。”林風說,“找一間乾淨的。”
夏天看了他一眼。夜色裡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他掏出一瓶水遞給林風。“喝點。”
林風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塑膠瓶被體溫捂熱了,有一股塑膠味。他把瓶蓋擰回去,遞回去。
夏天沒接。“你留著。”
林風看了他一眼。夏天把頭轉開,看著遠處的沙漠。
“行。”夏天說,“我讓人給你送吃的。”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
“面具摘了吧。沒人看見。”
林風沒動。他站在那兒,看著黑暗裡那幾盞燈。燈在遠處,在沙漠裡,在河谷口,在那些他今天走過的路上。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掉在地上,摔不碎,也撿不起來。
他把面具翻過來,重新戴上。
遠處有槍聲。很遠,斷斷續續的,像打雷。可能是巡邏隊在清理殘敵,也可能是殘餘分子在抵抗,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槍聲在沙漠裡傳得很遠,一波一波的,慢慢消失,像水滲進沙裡。
林風轉身,朝黑暗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