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國會山,凌晨。
參議院議事廳的燈還亮著。C-SPAN的攝像機對著講臺,紅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
議員們從傍晚吵到深夜,又從深夜吵到凌晨。
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站在走廊裡抽菸,有人在角落裡低聲打電話。
咖啡機換了三次豆子,紙杯堆滿了桌角。走廊裡的垃圾桶塞滿了能量棒的包裝紙,紅的、藍的、銀色的,皺巴巴的。
緊急法案全稱叫“打擊新月兄弟會及其他國際恐怖組織法案”,洋洋灑灑幾十頁。但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話:
將新月兄弟會認定為外國恐怖組織,授權聯邦政府對其關聯人員、資金網路、支援實體進行全面制裁與打擊。
這句話吵了整整九個小時。
反對的人不是不支援打擊恐怖主義。情報委員會的老參議員,弗吉尼亞州的民主黨人,對著話筒拍了三分鐘桌子。
他的手拍在木臺上,咚咚響,話筒震得嗡嗡的。“我們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今天他們用卡車炸了一棟樓,我們就授權總統可以抓任何人。明天呢?後天呢?這個授權收不回來。”
旁邊一個來自馬薩諸塞的女參議員幫腔,聲音不大,但很尖。“法蘭克福死了七十一人,我們都很痛心。但痛心不能代替法律。我們不能因為憤怒就把憲法扔出窗外。”
共和黨那邊沒人聽他們的。多數黨領袖站起來,沒拍桌子,沒提高聲音。他只說了兩句話。“七十一具屍體。五輛冷藏車停在法蘭克福街頭還沒開走。各位還要討論到什麼時候?”
議事廳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喊了一聲:“投票!”又有人跟著喊:“投票!”聲音越來越大,像海浪一樣從共和黨那邊湧過來,漫過中間的過道,拍到民主黨這邊的席位上。
投票在凌晨兩點西十七分進行。
九十七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
九十七比二。這個數字在參議院不常見。過去二十年,能拿到這個票數的法案,一隻手數得過來。
棄權那個是肯塔基州的,老共和黨人,投完票就站起來走了,沒跟任何人說話。反對那兩個是佛蒙特和夏威夷的,都是民主黨,都是老面孔,都是那種“不管什麼事我都要反對一下”的人。
法案透過的時候,議事廳裡沒人鼓掌。
幾個年輕議員站起來,又坐下。一個來自紐約的參議員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法蘭克福廢墟的照片,消防員抱著一個孩子從瓦礫裡跑出來,孩子身上蓋著白布,一隻手垂在外面,手指很短,是個嬰兒。
亨特總統凌晨三點一刻籤的字。
他沒在白宮籤。在空軍一號上。飛機正從安德魯斯基地起飛,目的地是洛杉磯,他原計劃去參加一個籌款晚宴。幕僚長勸他改期,說現在去不合適。他沒聽。“飛機己經在跑道上了。”他說,“改什麼?”
咖啡灑了一點在簽字桌上,沒人擦。他的鋼筆是金色的,簽完,把法案舉起來讓記者拍照。閃光燈亮的時候,他臉上沒有笑。
“查。”他說,“查到每一個,把他們都挖出來。”
他把鋼筆插回口袋,轉身走進機艙深處。艙門關上了。飛機繼續滑行,加速,抬頭,消失在雲層裡。
聯合反恐特遣部隊的指揮部設在弗吉尼亞的蘭利,CIA總部七樓,一間平時用來開遠端會議的房間。
牆上釘著白板,地圖、照片、人名,紅色的大頭針密密麻麻。哈德拉毛的地圖佔了一整面牆,上面畫著箭頭、圓圈、叉,用馬克筆標註的,字跡潦草,有的被手蹭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