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人湧入城門之後,整條主街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裡就被填滿了。
土黃色的軍裝沿街散開,有人沿兩側巷口推進,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架槍,有人一腳踹開了臨街一間鋪子的門板,門板倒在地上,灰塵從門框上方傾倒下來。
街面上的百姓已經跑光了,只剩下幾隻被踩掉的鞋和一隻翻倒的竹籃。
一個蹲在牆根下的老人沒有跑,他坐在自家門檻上,面前放著一隻空碗,碗口朝下扣著。
主街中段開始冒煙了,最先起火的是街角一間堆放柴草的棚屋,火勢從棚屋底部燒起來,沿著堆疊的柴草向上蔓延,煙從棚頂的縫隙裡向外翻湧。
主街上的第一聲槍響是從巷口傳來的。
一個東瀛士兵在踢開一間院門時,屋裡有人開了一槍,子彈打中了門框,彈頭嵌入木料的聲音短促而尖銳。
門外計程車兵退了一步,朝屋裡喊了一句,屋裡沒有回應。
他回頭朝街上喊了一聲,緊接著又有兩個士兵從街口跑過來,三人站在院門兩側,一個人朝門縫裡又開了一槍,然後側身撞開了門板。
屋裡的人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後窗開著,窗框邊緣還留著半個腳印,泥土的紋路清晰可見。
士兵彎腰從窗臺上撿起半塊幹餅,看了一眼,又放下。
街面的火勢正在擴大,已經有三四間鋪子的屋頂正在冒煙,煙柱在晨光中斜著向上攀升。
騎兵師不久就出現在南面官道上,城門洞內的東瀛人最先看到的是那道土黃色的煙塵。
煙塵大約一人多高,正在沿官道兩側的莊稼地邊緣快速移動,不是風揚起的,是有東西正在地面上快速移動,把乾土和草屑從地面掀起。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煙塵底部偶爾露出馬蹄的輪廓,在日光下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正在沿街翻找物資的櫃子士兵也停了下來,有人把扛著的米袋扔在地上,有人把手裡的布料扔在牆根下面。
一個櫃子士兵從鋪子裡跑出來,跑到街口停住了,看了一眼正在接近的煙塵,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面,然後把槍端平了,面朝南邊作好了戰鬥準備。
他後面的人也在陸續朝這個方向集中,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比前一個人更靠近街口。
在城門方向正對的那條巷子裡,連長正蹲在一戶人家的後牆下面。
從城樓撤下來之後,他帶著那個兵沿巷子退了一段距離,又拐了兩道彎,在一處岔口停下來蹲好。
他背靠著牆,把槍橫放在膝蓋上,側耳聽著巷口方向的動靜。腳步聲從巷口方向傳過來,間隔正在縮短。
那個兵蹲在牆角,槍口朝巷口方向,低聲問了一句:“連長,咱們還撤嗎?”
連長沒有回頭:“不撤了。再撤就撤到城牆外面去了。退到哪都是退,不如就在這兒停。”
他站起來,往巷口方向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住,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來。巷口有一個東瀛士兵的身影,端著槍,槍口朝下,正在往巷子裡看。
他先看到了那段空巷,沒有看到人,又往前邁了一步。連長扣了扳機。
子彈打中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巷口的牆面上,喊了一聲,聲音短促,像是在通知後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