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們走官道往南撤，撤到山海關以南的營地集中安置。物資能帶就帶，帶不走的就地掩埋，一粒米都不要留給東瀛人。”
趙振國把話記下，開始去安排。沈楓一個人坐在桌前，把奉天以北沿著鐵路線分佈的村莊位置在地圖上過了一遍。
奉天以北有四十多里鐵路線，沿線的村莊不多，但每一處都可能成為東瀛人的目標。
騎兵師還在鐵路線附近，如果東瀛人散開掃蕩，騎兵師可以攔截，但老百姓等不了騎兵師一村一村去堵。
先讓情報人員去通知，讓村民自己先動起來，能撤多少撤多少。
奉天城內，劉德盛這一整天都沒怎麼出過辦公室的門。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已經寫了一半的佈告，佈告上的字寫到“奉天軍民各安其位”就停住了，筆擱在紙邊，墨已經幹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面上已經沒有人走動了，糧鋪關著門，米鋪也關著門，連城門口蹲著的人都比昨天少了。
他拉上窗簾，回到桌前坐下，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東瀛人的兩封信和沈楓的回電都在裡面，他看了它們一眼，然後又把抽屜合上了。
他站起來走到營房門口，推開門看了看院子裡。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換崗的腳步聲剛從西側經過，又走遠了。
他回到桌邊，在黑暗中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牆角的一隻布包袱拎起來放在門邊。
包袱不大，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小袋小黃魚以及幾張銀票。他打算帶三個親衛走，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沒成家，沒什麼牽掛。
他還沒通知城門那邊的人，得等走到城門洞跟前再說，提前說了風聲會走漏，引起城內不必要的慌亂。
他原本沒打算等到天亮再走，他打算天亮之前就走，趁城牆上的哨兵換崗那半盞茶的間隙，從城門側面的小門出去。
那條路他走過，沒什麼人把守。他把包袱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後坐回桌邊，在黑暗中等著換崗的時間到來。
奉天城牆上，一個哨兵在垛口後面蹲了一整夜。天亮之前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朝城外看了一眼。
東瀛人的營地裡帳篷少了幾頂，炊煙比前一天更早升起來，但升上去一小截就被風壓平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城牆，在城門內側的牆根底下蹲了一會兒，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正在變淡的煙線，然後站起來朝營房方向走去。
棒子國境內的司令部在入夜之後又發了一封電報：“先頭部隊是否需要撤回邊境線？如需撤回，請確認路線是否安全。”
先頭部隊指揮官收到電報後沒有立刻回覆。燈亮了一整夜，桌上的紙始終沒有被動過。
天亮之後，有人把毯子從帳篷門口拎起來重新放進了帳篷裡面，接著又把已經捆好的東西挪到了帳篷角落，彎腰把毯子重新攤開了。
那個人站在帳篷門口朝鐵路方向看了一眼，鐵路上空蕩蕩的，只有那道尚未修復的斷口橫在路基上，寬度沒有變化過。
津城小樓裡，趙振國發完給劉德盛的電報之後回到二樓門口，沈楓沒有再說話，坐在桌前，口袋裡的紙片還折著。
情報總署的報告還攤在桌面上，報告最後一頁的折角已經被他壓平了，但那道來自東海岸的線還在紙頁上保留著。
情報人員已經出發了，沿著鐵路線向北走，去向沿線村莊的人報信，那些村裡的燈應該會在天亮之前一間一間暗下去，然後重新在後方的某個地方一盞一盞亮起來。
